1940年3月,河北唐县军城南关,晋察冀军区工兵连的战士们顶着寒风挖掘冻土,一座纪念外国医生的陵墓,正在战火边缘悄然成形。设计者张维反复校准墓址,泥瓦匠贾兰芬带人夯实墓穴,没人把这项工程当成普通的修墓。
白求恩于1938年1月抵达中国,投入抗日战场。1939年11月12日,他因抢救伤员感染,病逝于河北唐县黄石口村,年仅49岁。战争尚未结束,遗体不能公开安葬,只能几经转移,最后秘密埋在于家寨村南的狼山沟门。
这场安葬没有墓碑,也没有完整仪式。11月17日,晋察冀边区党政军民为白求恩举行殓殡,灵柩被安置在村南。那时前线形势紧张,能让一位援华医生得到一处安稳葬地,已经十分不易。
黄土岭战斗结束后,晋察冀军区决定为白求恩举行公开追悼。1940年1月4日,灵柩从狼山沟门起出,运往唐县军城南关。次日,古阅兵场上聚集了一万多人,聂荣臻宣读祭文,随后举行送殡,白求恩被安葬在阅兵场西北侧高坡上。
追悼会只是开始。军区决定修建正式陵墓,张维负责设计。他曾就读东北大学建筑系,对建筑布局颇有研究。施工中,他发现墓穴位置偏西,便当场要求向东移动两丈。战士们没有争辩,重新破土挖掘。这个细节说明,陵墓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性的土坟,而是按长久保存来规划的。
物资短缺是更大的难题。墓座需要砖石和水泥,墓顶还要做成地球形状。敌人封锁交通,水泥极难取得,晋察冀军区敌工人员只得设法从太原运回,甚至用白面交换水泥,再由毛驴驮进山区。修建一座墓,在当时几乎等同于完成一次特殊任务。
墓前的白求恩塑像同样费了周折。雕刻者刘廷芳没有见过本人,手里只有几张平面照片。他提出:“照片是平的,单照着刻,恐怕不准。”张维随即请雕塑家李里先用黄泥塑成立像,再交给刘廷芳参照。经过几十个日夜,白求恩一手下垂、一手插在裤兜的形象终于完成。
1940年6月21日,白求恩墓在晋察冀烈士陵园举行落成典礼。墓门上方悬有舒同题写的“白求恩之墓”,两侧刻着挽联,墓后立有白求恩石像。中共中央悼词、聂荣臻等人的题词分别镌刻在墓体及石碑上,陵墓既有西式构造,也保留了中国传统墓园的秩序。
这处陵墓并未一直留在唐县。1952年11月6日,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准迁葬,白求恩与柯棣华的灵柩一同迁往石家庄华北军区烈士陵园。1953年3月17日,两具灵柩运抵陵园,安葬在喷水池西侧,墓形较为简朴,前方设置十字架。
1959年,陵园重新修建白求恩墓和柯棣华墓,并增建爱德华博士纪念碑。白求恩墓由平头墓改为水泥结构,设置长方形墓座和半圆形墓体。周恩来于同年6月视察时,认为墓体与后墙图案不够协调,随后十字花砖墙改为水刷石墙。墓园的调整,既考虑纪念意义,也兼顾整体建筑效果。
1965年,白求恩墓两侧增建白求恩画廊,展出其生平照片。1970年,为迎接加拿大友好访华团,陵园重新布局,柯棣华墓和爱德华博士纪念碑移至喷水池东侧,白求恩墓置于中央。广场上还立起白求恩全身像,纪念馆于1972年建成开放。
1982年7月23日,白求恩墓被列为河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年,墓基由砖砌改为花岗岩结构。1988年9月17日,原有白水泥塑像更换为汉白玉雕像。2013年,陵园又对周边环境进行整治,增种枫树,设置枫叶地雕和相关壁雕,使墓园的纪念空间更完整,也让白求恩在中国留下的历史印记有了更清晰的承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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