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人民日报》报道标题为:如何斩断私域"神药"的链条?

报道中列举了很多行业案例,贵阳读者的母亲买了几纸箱"治三高"的药膏;王谢的母亲被"史老"诱导花近5万买了120多瓶"某某膏",服用后心脏不适;癌症患者的儿子花4万多买了号称能"调理癌细胞"的普通饮料;还有那位一角的旧纸币……

处理的很多结果是:"联系不上""中止调查""终止调解"“地址不存在”“证据不足”……

维权结果是“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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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报道够客观,但,无论是消费者,还是产业从业者都会有话想说。

一、产品是真的、证件是真的,但"人"把真东西卖成了假信任

"许多消费者买到的食品、药品、保健品,本身是合格的,但疗效被随意夸大。"

有的"专家"医师身份是真的、荣誉称号是假的;执业注册信息查得到,"御医世家""某疗法传承人"是编的。结果是什么?做了背景调查的消费者,查到的都是真的,反而更加信任商家。

这就是这一代骗术的核心技术:真假参半。它用真的产品、真的资质做地基,在上面盖一层假的楼:真药丸,假疗效;真医师,假头衔;真注册,假传承。你查证十次,十次都查到真的,第十一次,你就不查了。

所以,问题不是产品,也不是行业,是参与的人。产品有批文,行业有标准,但把真东西讲成假故事的那张嘴,是没有批文的。

这个判断对健康行业是双刃剑。

说明,合规资质已经不是护身符了。你有蓝帽子,骗子拿你的品类做掩护;你有执业证,骗子拿"真医师"做信任样板。消费者分不清你和骗子的区别,因为骗子比你更像"合规的样子"。

也说明,最后那道防线只能在"人"身上。批文会被冒用,资质会被套壳,但一个人常年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老人心里是知道的。产品同质化的时代,人和话术,才是真正的分水岭。同样一款合规产品,有人按批文讲,讲成了回头客生意;有人往"根治三高"上讲,讲进了案卷。货是一样的货,人是两样的人。

别再拿"我的产品是合格的"当挡箭牌了。产品合格,只说明你有资格进场;你在这张场子上说什么,才决定你是生意人,还是下一个"史老"。

二、为什么"联系不上"“证据不足”就能终结一桩投诉,一个案件?

"调查无此人""证据不足""中止调查""终止调解"“地址不存在”。

吴奇的父亲花5万多买了治贫血的非处方药,被宣传成能治心脑血管病、肝病、肾病。吴奇投诉,提供了企业名称和地址。执法人员到场,注册地址查无此人,登记电话联系不上。回复是:"因当事人下落不明……依法中止调查。"

报道把这一段归为"取证难",专家也给出了技术解释,口头宣传瞬时性、链接失效、群聊解散、交易链拆分。

但,消费者为什么来投诉?

是因为自己有维权能力吗?不是。

是因为个人维权无门了,才找执法部门。

老人对着一堆快递箱、一部装满"健康小助理"的手机,他能做什么?他连直播链接都点不回去了。而执法部门一句"联系不上""调查无此人""证据不足",就把皮球踢回了那个最没能力接球的人手里。

"联系不上"不是案件的自然终点,恰恰是案件应该升级的起点。查无此人、变更法人、迁移地址、关停设备,这些在很多案例里,被"穿透式监管"击穿,最后锁定了违法事实。同一个困难,有的地方当成"中止的理由",有的地方当成"深挖的线索",差别不在技术,在态度。

就像成都读者安礼那句留言,"说是私域,但门店在大街上就能看见,并不隐蔽。有的品牌遭遇多人投诉,相关视频多达几百个,提供给相关部门,仍然说没有证据。"

几百个视频,还说没证据,这还是取证难的问题吗?

执法资源的倾斜,正在形成一种逆向筛选。能查到的、有固定门店的、台账齐全的企业,出了问题,罚单开得又快又重,申辩都显得多余;查无此人的、打一枪换地方的却能"中止调查",逍遥法外。

大家看结果,守规矩的人在为跑路的人还债。本该砸向黑手的铁拳,经常落在伸出来给人看的白手上。

这不该是执法的本意。理想的秩序应该是:常年正常经营、台账明了、产品透明的商家,出点小毛病,像过日子磕了碰了,指导、引导、限期改正;而那些删证据、玩失踪、换马甲的,才是最该往死里查的,因为他们对抗调查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证明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人民日报是不是应该把话讲的直白一点,"联系不上"这四个字,不该成为一份回复的结尾,它应该成为一份立案报告的开头。

三、老人的健康、情绪、消费,三件事的正规路受阻,江湖自然就来了

老年人坚信的不一定是产品,而是一段长期经营的关系。商家满足了老人的三种心理需求:希望身体健康、希望有人关心、希望独立处理生活。

还有严先生那句问话:"我就不明白,为啥母亲宁可信骗子,也不信我的话?"

肯能以下三个问题,可以回答人民日报的问题:为什么私域神药屡禁不绝?

第一问:老人的健康问题,在正规渠道被认真对待了吗?

老人身上的疼是真的。而医院的现实是什么?三分钟一个号、排队两小时、检查开单走流程,医生没有错,但系统没有时间听一个老人把病史从头讲完。疼痛找不到出口的人,才会病急乱投医。直播间里的"史老"为什么值5万块?因为他愿意花两个小时"听"老人讲病,还点点头像专家一样总结:"您这是淤堵。"老人买的不是药膏,是被听见。

第二问:老人的情绪,在家人和社区里有着落吗?

"健康小助理"每天嘘寒问暖,主播一口一个"爸妈",这些东西,子女给得了吗?给得了,但没给。在外地忙着还房贷的、回家只盯着"妈你别再买这些了"的、把母亲的信任当"老糊涂"的,先想想平时是怎么对母亲的,才轮得到问"母亲为什么不信你"。骗子的"亲情"是演的,但老人收到的温度是真的。一份假的关心,胜过一份缺席的真关心,这就是残酷之处。

第三问:老人的消费需求,有正常的出口吗?

中老年人吃不多、穿不讲究、对美的要求也降了,最大的消费出口,就是健康这一块。这个需求正当、庞大、长期,银发经济的根基就在这。可现实是,正规渠道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要么太冷冰冰(医院),要么太单薄(药店货架),要么老人够不着(互联网太复杂)。需求总要有出口,正规出口不够用,江湖出口就生意兴隆。

所以,私域"神药"的根,不在私域里,在正规渠道的缺位里。人民日报的结尾其实已经点到了,"用真正优质的基层健康服务和情感陪伴,以良币驱逐劣币"。这句话说对了,但说得轻了。它不只是治理的补充手段,它是唯一的根治方案:把健康解释权还给专业的人,把情绪着落还给真的关心,把消费出口还给正经生意,三根管子都接通了,江湖的水自然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