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郭沫若驻足吉林毓文中学的新文化火种

苗韫识

民国十年,风云激荡。五四新思潮席卷华夏大地,关内文坛风起云涌,而远在关外的吉林江城,尚处于旧文风笼罩、新文学待兴的沉寂阶段。谁也未曾料到,1921年春夏之交,新文化巨匠郭沫若短暂驻足吉林毓文中学,以二十余日江城旅居,一席讲演、几堂授课、数番文友论道,为冰封的东北北疆,播下了燎原的新文学火种,成为吉林现代文坛一段极为珍贵、鲜为人知的文脉佳话。

彼时的郭沫若,正值青年意气、心怀家国。身在日本留学的他,心系国运沉浮,专程归国探寻救国之路。初抵上海,目睹时局混乱、人心麻木、山河飘摇,不愿混迹浮华乱世,决意北上关东,辗转来到吉林市。此番江城之行,一来是暂避风险,二来是想和志同道合的友人一起探讨救国救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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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 沫 若

此番江城之行,并非游历,而是投奔挚友张云责。张云责时任吉林私立毓文中学教务主任、国文教师,学识渊博、思想进步,是吉林早期新文化传播的核心人物。抵吉之后,郭沫若寓居张云责宅邸,二人朝夕相伴、昼夜畅谈,结下深厚知己情谊。

山水寄怀,文以载道。旅居闲暇,郭沫若与张云责结伴登临北山、游龙潭,饱览北国山河壮阔,感关东大地沉郁。二人灯下纵论时事、辨析新旧文风、探讨民族出路,坚定认定:唯有新文化、新思想能够唤醒民众、破旧立新、拯救积贫积弱的旧中国。他们一致认为中国应当走俄国十月革命的道路,盛赞列宁“与世界人类有绝大关系,绝非一乡之士,一国之伟人所可等量齐观”;唤醒民众是新文学的主要任务,新文学运动是革命运动的一支新军,不能孤立分散战斗,要组织起来,方能发挥力量。

毓文中学,作为民国吉林首屈一指的新式名校,秉持“毓秀培英、崇文启新”的办学宗旨,是当时整个东北传播新式教育、接纳进步思想的重要高地。校内名师荟萃、学子奋进,思想风气开明包容,为新文化落地吉林提供了绝佳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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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云 责

毓文中学校长韩梓飏,远见卓识、爱才惜才。一次探访张云责居所,推门而入,正见到张云责与来客高谈阔论、笑语风生。经张云责引荐,韩梓飏才知道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来客便是郭沫若,一番倾谈,深深折服于其开阔视野、新锐思想与深厚文才,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随即诚挚邀约,恳请郭沫若为全校师生讲学传道。

盛情难却之下,郭沫若登上毓文中学讲堂。他以五四精神为核心主题发表公开讲演,面向数百名热血关东青年,慷慨陈词、振聋发聩。他勉励莘莘学子挣脱旧礼教束缚、冲破旧思想桎梏,立时代之志、担家国之责,争做改造社会、振兴中华的先锋力量,句句赤诚、字字铿锵,深深震撼了在场每一位少年心灵。

恰逢校内国文教师因事请假,郭沫若便代为授课,为毓文学子讲授经典名篇《报任少卿书》。他跳出旧式私塾的刻板解读,以家国情怀、文人风骨、不屈气节解读司马迁,将蒙垢受辱、发愤著书的悲愤与坚守娓娓道来,让传统古文焕发出全新的时代力量,为吉林学子打开了全新的文学认知格局。

短短二十余日江城停留,看似短暂,却意义深远。依托张云责的人脉引荐,郭沫若与吉林本地一众新文学先驱广泛交游、深度交流,畅谈新文学创作理念、新式文体革新、文学社团筹建构想,为闭塞的吉林文坛注入了前沿思潮与蓬勃活力,极大鼓舞了东北本土文人的创作信心。

因缘际会,文脉绵延。郭沫若离吉重返日本求学后,当年的江城论道、毓文讲学的星火并未熄灭。1921年7月,郭沫若联合郁达夫、成仿吾等文坛挚友,正式创立中国近代影响深远的“创造社”,成为新文化运动的核心阵地,推动全国新文学蓬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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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责(左二)

而留在吉林的张云责,接续文脉、薪火相传。1922年春,他携手徐玉诺、穆木天、沈立峰等吉林文坛先驱,创办东北早期最重要的新文学刊物《吻爽》月刊。这是吉林乃至整个东北最早的白话文学刊物之一,彻底打破了关外文坛的沉寂,接续了郭沫若在江城播撒的新文化火种,开启了吉林现代文学的崭新纪元。

百年回望,松江不息,北山常青。

1921年郭沫若毓文之行,是关内顶级新思潮与东北本土文坛的第一次深度对接。没有轰轰烈烈的记载,却有着润物无声的深远影响。一席讲演启人心智,一堂国文浸润文脉,一场相逢照亮北疆。

这段尘封百年的江城往事,是吉林毓文中学璀璨校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是吉林新文学破土萌芽、现代文脉正式发轫的标志性事件。百年之后再读这段渊源,依旧能看见,松花江岸,曾有一束五四星火,因一场短暂相逢,照亮了关东千年文途。

吉林市船厂博物馆

2026年11月11日

参考资料 1. 《吉林毓文中学校史》 2. 地方文史资料《郭沫若在毓文中学作客》(廖维宇) 3. 东北新文学相关史料 4. 创造社相关文献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