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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嘉靖三十七年,三月望日。

苏州,文徵明的书房里,八十九岁的老人铺开一张纸,提笔临起了王羲之的《兰亭序》。

他临了一辈子兰亭。二十岁的时候临,四十岁的时候临,六十岁的时候临,八十岁的时候还在临。到了八十九岁,他的手竟然不抖了,眼睛也不花了,笔下的字,也已经和王羲之的精神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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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兰亭序》局部 · 前半

文徵明,初名壁,字徵明,号衡山居士,苏州人。他是"明四家"之一,诗文书画样样精通。可他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笨。

他七岁才能站立,十一岁才能说话。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怕是个傻子。他爹文林不信,硬是请了先生教他读书。他读书慢,写字也慢,可他有一股狠劲,别人写一遍,他写十遍;别人临一本帖,他临十本。

他十九岁那年,跟着苏州画坛领袖沈周学画。沈周看他笨,可看他肯下苦功,就悉心教他。他学画也慢,可一笔一画都扎实。后来他的画,和沈周、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笨孩子,后来成了画坛宗师。

他和唐寅、祝允明是好朋友,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切磋书画。唐寅比他大十个月,聪明绝顶,可科举路上也不顺。祝允明比他大十岁,五岁就能写大字,可也只中了举人。三个才子,各有各的苦,可他们都把才情放在了笔墨里。

科举考了十次,十次都没中。从二十六岁考到五十三岁,最好的年纪全耗在了考场上。最后一次落榜之后,他被人推荐到翰林院当了个待诏,从九品,小得不能再小。干了几年,他辞了官,回苏州专心写字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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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兰亭序》局部 · 后半

谁也没想到,这个考了十次都没中的笨孩子,后来成了明代最有影响力的书画家。他的画,和沈周、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他的字,温润秀劲,法度谨严,被后世推为明代楷书第一。

他活了九十岁,是中国书法史上最长寿的大家。九十岁那年,二月二十日,他在为御史严杰的母亲写墓志。写着写着,笔从手里掉了下来。他靠在椅子上,溘然长逝。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笔,面前还铺着没写完的墓志。

看这卷八十九岁临的兰亭,用笔中锋立骨,侧锋取妍,行笔中段圆厚饱满,起收转折处灵动跳宕。线条遒润而不滞,结体宽博而含秀。他已经不是在临摹王羲之的字形了,他是在用自己的笔,写自己的兰亭。

王羲之的兰亭真迹,早就埋在了昭陵里,后人再也看不到了。可文徵明八十九岁临的这卷兰亭,让后人看到了魏晋人的萧散,看到了永和九年的那个春天。

他临了一辈子兰亭,从笨孩子临成大宗师。到了八十九岁,他的字里已经没有了临摹的痕迹,只有两个字:从容。一年之后,他死在了书案前。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纸。一个写字写了一辈子的人,最后死在了写字的那一刻。这大概是一个书法家最好的归宿。

全文书法欣赏

明 文徵明 临兰亭序 · 纸本 30×134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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