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杭州,吴其轺还在蹬三轮车。那一年,他的历史问题得到平反,随后被安排到杭州大学工作。标题里说他“1980年出狱”,并不准确:吴其轺实际于1974年出狱,之后靠蹬车谋生多年,直到1980年才迎来转折。

一辆三轮车,装着沉重货物,也装着他人生里难以解释的落差。曾经驾驶飞机与日机交战的人,出狱后没有特殊照顾,只能靠力气换饭吃。若不追问他的过往,很难把眼前这个沉默的老人,同抗战时期的飞行员联系起来。

吴其轺1918年出生于福建闽清,家中排行第十。父亲重视子女读书,家境也能负担求学。1936年,他在青岛读书时看到中央航空学校的招生信息,抗日救亡的声浪正高,年轻人投身空军,被视作直接报国的一条路。

他没有等家里回信,便办理退学,报考航空学校。此后训练辗转多地,条件艰苦,飞行时间也有限。1941年毕业后,他进入中国空军部队,成为战斗机飞行员。纸面上的资格不算长,真正的考验却很快到来。

据相关记载,1941年6月22日,吴其轺在成都一带奉命升空,所驾飞机遭遇日机攻击,随后坠入岷江。他身受重伤,臀部中弹,靠岸边百姓救起才脱险。伤愈后,他因伤情一度被评为伤残,按规定不宜继续飞行,却仍多次请求回到驾驶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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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一场孤立的险情。抗战时期,中国空军装备和人员都十分紧张,飞行训练不足,飞机性能也难与日军相比。飞行员往往要在有限条件下执行任务,负伤、迫降乃至坠机,都可能成为战场的一部分。吴其轺的经历,正是那批空军人员处境的缩影。

后来,他在陈纳德指挥下的航空力量中服役,参加对日作战。民间常把这段经历概称为“飞虎队”,但相关部队在不同时期编制有变化,不能简单视作同一支队伍。据传记材料记载,他参加过多次空战,也曾多次飞越驼峰航线,并获得飞行方面的嘉奖。

抗战胜利后,他赴美学习航空知识。1949年,父亲寄来家书,希望他回到大陆。那时吴其轺已在台湾任职,离开并不容易。他后来借赴港机会辗转返回,年底抵达北京,曾在南苑机场担任教官。可他并未获得充足的飞行任务,工作与所长相距甚远,随后离开空军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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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陆后,他在浙江大学任教,也在杭州成家。可是身份经历复杂,加上家庭背景受到牵连,他很快陷入政治运动的冲击。父亲被以“恶霸”名义处决,家中亲属也接连遭遇变故。吴其轺本人后来因历史问题被关押,二十年光阴就此中断。

1974年出狱时,他已年过半百。过去的军旅经历没能立刻转化为谋生本领,家庭支撑也所剩无多。找工作处处碰壁后,他在杭州清波针织手套厂蹬三轮车送货。活不轻松,一车货物很重,收入却有限,他靠这份差事维持生活,一做就是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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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里,身份变化带来的不只是收入落差,更是专业能力无处安放。吴其轺熟悉航空,也有留学经历,可在当时的处境下,这些本领并未让他马上找到合适岗位。三轮车成了现实的饭碗,也把他与年轻时的飞行生涯隔得很远。

1980年,吴其轺获得平反,名誉得到恢复,并被安排到杭州大学地矿系标本实验室担任标本员。他有英语基础,又对化石感兴趣,新的工作终于与他的知识和兴趣有所衔接。国家为他落实了相应待遇,他也从长期体力劳动中转入较稳定的岗位。

此后,他在杭州大学工作,直到退休。吴其轺于2010年去世,享年93岁。关于他的经历,最容易被记住的是空战和坠机;而那段从教官到三轮车夫、再到标本员的岁月,同样构成了他人生中无法略过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