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见过说话只吐一个字的人吗?可别小瞧这一个字,关键时刻,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顶用。
兄弟四个进京赶考。兄弟四个把赶考的日子定了,把赶考的行李捆了,老三心里不痛快——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憨憨傻傻的四弟,老三临出门想了歪招:咱兄弟这场考试,先作诗,接不上来的,留在家伺候爹娘。
老大先开口:出门上雕鞍。老二接上:上马手扬鞭。老三琢磨了一下:此去谁得中?说完老三偷眼看老四,等着看他出洋相。老四眼皮子都没抬,蹦出一个字:咱。
就一个字,满屋子在场的人全愣住了。老大最灵光,赶紧打圆场:别看是一个字,他管咱们前三句呢。出门上雕鞍,上马手扬鞭,此去谁得中?咱!有气魄,有信心,还带着福气。就这么着,第一回合老三没占着便宜。
可老三不死心,一路上老三净琢磨怎么难为老四。走着走着,兄弟四个迎面遇上一支抬棺出殡的队伍。那时候赶考的人都讲究讨个好彩头,老三眼珠一转,说咱以棺材为题作诗,接不上来,你就回老家看家去。
老大不忍心,起了个头:出村看见一棺材,许多家人把它抬,慢慢抬到坟地里——老四张嘴就蹦出一个字:买。
旁人一听可不就是废话嘛,棺材都抬到坟地里了,主家不买搁那儿摆着看呐?
过了这关,老三还不服气,老三瞧见一座古庙,又出题了:千年古庙内有僧,树上倒挂一口钟,连敲一百单八下。老四又是蹦出一个字:嗡。
老三气得直哼哼:废话!你就连抽二百八十下,不也是嗡吗?
嘿,这倒是个大实话。
走到河边过独木桥,兄弟四个撞上一个盲人正摸摸索索往前探路。老三这心坏得流脓,老三非但不去搀一把,反倒又拿这事儿做起了文章:眼前一座独木桥,这边走来那边摇,失明先生不敢过——老四戳着下巴,吐出第三字:绕。
这一个字倒把在场的兄弟仨给点醒了。桥叫人堵着过不去,三个大活人非得在桥头干等着?绕两步不就完了嘛。
一整天下来,老三连出四道题,次次吃瘪。晚上兄弟几个在客栈落脚,天上哗啦啦下起瓢泼大雨,老三又支使老四外出买饭。老四刚出门就被雨兜头浇了个透,老四浑身淋得透湿回来不说,还挨了老三好一通数落。
老三花五两银子让客栈伙计备了面、备了馅,哥几个挽起袖子分工——老大揉面擀皮,老二包馅下锅,老三掌勺捞饺子。老三转头问老四:你干啥?
老四一个字:吃。
吃你个头!老三气得差点掀桌子。
伙计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时,老四正要动筷子,老三啪地把手按在盘沿儿上:作诗,除了老四每个人定自己的字数,说几个字,吃几个饺子。
老大、老二看不过眼,劝老三别闹了,好好吃饭。老三一瞪眼,说要不按规矩来,这饺子一口都不许动,全端出去喂狗。
就在老三伸手真要端盘子的时候,老四忽然开口了:好啊。
满屋人愣了一瞬,继而大喜——四弟有长进了!这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三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老三折腾一整天,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刻么。
老三出题定在房梁上的燕窝。老大先来:抬头看见一燕窝,窝里小燕八九个,大雁出窝把食打。老三接道:啊。轮到老四,他刚张嘴,老三就阴阳怪气地插嘴:四弟,慢慢想,甭着急。
老大看着情形不对,怕老四一冲动又蹦出个“喂”字——一个字一个饺子,那可真亏大了——老大刚要伸手捂他嘴,老四却正了正身子,开口了:
大雁清晨把食打,展翅摇翎出了窝。飞过三里桃花店,越过五里杏花坡。桃花店前出美酒,杏花坡前美人多。不久就把食打够,长空收翅进了窝。
大雁刚把燕窝进,小燕一见笑呵呵。这个就把妈妈叫,叫声妈妈你听着:你在外面把食打,实在饿得不好过。大雁一听不怠慢,叼过食来喂这个。
喂了这个那个叫,大雁连忙喂那个。喂了那个这个叫,急忙又来喂那个。喂来喂去喂不够……
老四这一长串诗念下来,屋里的灯都跟着亮了三分。老三张着嘴,半晌没合上,最后泄了气:得得得,别背了别背了,这饺子……全归他了。
你说老四平时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真到了节骨眼上,整首诗背得比谁都溜。后来客栈掌柜用筷子头敲着酒碗说,你们仨是不知道——前半夜,我可瞧见老四一人在后院里盯着那燕窝,比着指头练着呢。
满屋人这才咂摸过味儿来。在场的兄弟仨扭头再看老四,他正慢悠悠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才落到嘴边。老四不用多说一个字,也不屑多废话。
该说不说的,这一个字里藏着一辈子都嚼不完的学问。那饺子全进了老四肚子,他吃的是智慧,更是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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