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装有大约30万桶俄罗斯柴油的油轮,在10月下旬从波罗的海出发时,目的地写的是纽约。按照原计划,它11月7日就该到港。但是到了11月中旬,这艘船在距离纽约约400海里的海上掉头,以曲折航线远离美国海岸,公开航运数据里,没有一滴俄罗斯柴油在美国港口完成卸载。
奇怪的是,美国政府已经给这笔生意开了绿灯。
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于10月9日签发了第135号通用许可证,对涉及俄罗斯原产柴油的销售、交付、卸货、进口交易予以授权,有效期至2027年4月7日。文件中明确写有“包括进口到美国”。
许可证有了,油也装上了船,为什么就是卸不下来?
问题出在美国自己的法律体系里。2022年4月,国会通过《结束进口俄罗斯石油法案》,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及能源产品。新泽西州州长11月2日向该州港口运营商发出的警告信中,将该条法律拿出来,即禁止所有归类到美国关税税则第27章的俄罗斯产品入境,柴油就在其中。信中还指出,该法律没有给总统或者财政部留出用许可证blanket豁免的口子,要解除禁令,总统需要证明俄罗斯已经同意从乌克兰撤军,但是这一条件至今还没有被满足。
财政部说可以,但是国会2022年写进法律里的不可以,仍然存在。
企业所处的夹缝就是接货被国会追责或者被下一届政府翻旧账,不接就只少做一单生意。港口、银行、保险公司、贸易商各自算的是后一笔账。
新泽西州州长在信中直接指出,协助进口这批柴油会带来民事甚至刑事的后果,要求港口和码头运营商对相关油轮采取拒绝的态度。这封信不是孤立的表态。国会两党都有议员公开质疑许可证的合法性,有议员在10月的声明里说得更直白:“国会2022年以压倒性两党支持做出了决定,那部法律仍然有效。它不是建议,也不应该被行政豁免掏空。”
一船柴油靠岸,银行要开信用证、保险公司承保、港口安排泊位、检验机构确认油品标准,任何一个环节拒绝参与,货就动不了。当法律边界模糊到需要企业用诉讼风险、刑事责任去丈量的时候,行政分支的一张纸,很难让供应链上的任何一方愿意成为第一个接货的人。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白宫说全球市场多了俄罗斯柴油,美国油价就会下降;俄罗斯也确实把柴油卖出去了。国际能源署11月13日公布的数据显示,10月份俄罗斯柴油和粗柴油装船量为113万吨,其中运往土耳其24万吨、巴西16万吨。但是这些油并没有流向美国。
美国柴油价格确实从高位回落了一些。美国能源信息署的周度调查显示,11月2日当周全美高速公路柴油均价为每加仑6.292美元,到11月9日当周降至6.127美元。回落是真实的,但是很难说和这船俄罗斯柴油有直接关系——油本来就没有进来。
能源部长赖特在11月10日回答油轮掉头的时候说他不担心,船会去另一个港口,这批柴油最终会在全球市场找到买家。这句话本身也等于承认,至少目前而言,把俄罗斯柴油直接送进美国市场这条路还没有走通。
许可证可以打开一扇门,但是门后有没有雷,得接货的人自己判断。
当一部仍然有效的国会法律和一张行政许可证各说各话的时候,市场选择不动。一船柴油的去向被卡在了华盛顿自己制造的模糊地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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