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三十年不上朝,国家没亡,还打赢了三场大仗。可官位空了一半,有的县三年没有知县。他的腿,定陵发掘时测出来了。

万历十四年以后,皇帝就不怎么上朝了。

到万历四十八年他死,中间三十多年。上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个皇帝,三十年不上班。

更奇怪的是,这三十年里,国家没亡,还打赢了三场大仗。

一、先说他原本多勤快

万历登基的时候十岁。

十岁的孩子,天不亮被人叫起来,穿袍服,上朝,听一群老头念奏疏。

散了朝,张居正给他排「日讲」,讲《论语》,讲《资治通鉴》,一天不落。

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也得写。写错一个字,张居正会指出来。

这个小皇帝,前十年是很听话的。

万历十年,张居正死了。两年后,张居正被抄家,家里人饿死的饿死,流放的流放。

那个每天盯着他读书的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从那以后,万历对「大臣」这两个字的态度,慢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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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宫苑图》,十三世纪,绘宫殿楼阁与庭院,可见古代宫廷建筑的格局

二、吵起来是为了一个孩子

万历的长子是朱常洛,母亲是个宫女。

他喜欢的是郑贵妃,想立郑贵妃生的儿子朱常洵。

大臣不干。

规矩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长子在那儿摆着,你说换就换,那以后谁还讲规矩。

于是大臣上奏疏,一封接一封,请他立长子。

万历不批。

大臣再上,他再留中不发。

「留中」是个术语:奏疏递上来,皇帝不批,也不退,就搁在宫里。

搁着,等于没发生。

这一搁,搁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大臣换了好几茬,奏疏堆成山,皇帝就是不点头。

最后他妥协了,立了长子。

但他从此不爱上朝了。

三、他其实一直在干活

不上朝,不等于不办公。

万历是明朝批奏疏批得比较多的皇帝之一。很多奏疏上有他的朱批,字迹工整,一批就是一大段。

有时候批到半夜。

有一年朝鲜打仗,军报一天几封,他都在看。

所以不能简单说他不干活。他干,只是不在人前干。

这就像一个老板,不来公司开会,但邮件照回,方案照改,签字照签。

员工见不到人,事情却在他手里过。

四、他批字很有风格

明代大臣写奏疏,一写就是几千字。

开头先引一句经,再从尧舜讲到本朝,再讲自己的履历,最后才说正事。有的人一封奏疏写八千字。

万历批得极简。

常见的是三个字:知道了。

还有:不准。再议。留中。

一份三千字的奏疏递上去,回来三个字。

大臣捧着这三个字,能琢磨三天:知道了,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知道了,是知道了这件事,还是知道了你这个人。

「知道了」这三个字,在明代官场成了一个梗。

它比「不准」难受。「不准」你还能再上疏,「知道了」你连该改哪都不知道。

所以后来有大臣在奏疏里直接写:伏乞明示。求您说句明白话。

万历还是批:知道了。

五、三场大仗都打赢了

万历二十年,宁夏兵变。打了几个月,平了。

同年,日本出兵朝鲜。明朝派兵入朝,打了七年,把日军打回海上。

万历二十八年,播州杨应龙反。打了几年,平了。

这三场,史称「万历三大征」。

一个三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在位期间打赢了三场大仗,其中一场还是跨国作战。

援朝那一仗,明朝投入的兵力前后十几万,粮饷从全国调。

这些事,都要皇帝点头。

所以「怠政」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得掰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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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青釉龙纹盘,十四世纪,盘心模印云龙纹,此类龙纹为元明官窑常见装饰

六、代价是官位空了一半

真正出问题的不是朝会,是人。

他不补官。

官员退休、去世、被贬,位置空着,他不批新的。

到万历末年,中央九卿缺了一半,地方巡抚缺了一半。有的县,三年没有知县。

内阁只剩一个人,叫方从哲。

一个内阁大学士,要管全国的奏疏。

底下的事,层层往上压,压到最后没人接。

奏疏递上去,留中。再递,再留中。

不是他不同意,是他不表态。

不表态比反对更难办。反对你还能改,不表态你连改都不知道往哪改。

同一个人,在另一件事上又特别积极。

从万历二十四年起,他往各地派矿监、税使,去开矿、收税。这些人到了地方,横着走,抢商人的钱,挖百姓的坟,闹出好几起民变。

临清、武昌、苏州,都出过事。

他对官员的任命不上心,对收钱很上心。

这不是懒。这是挑着干。

七、他的腿

为什么不上朝,有一种解释是身体。

一九五六年,定陵发掘。万历的尸骨被取出来测量,身高约一米六四,右腿明显比左腿短。

考古报告里写了这个。长期腿疾,走路会疼。

上朝要站,要跪,要走。一个腿疼的人,站在大殿上几个时辰,是什么滋味。

也有记载说他身体肥胖。

所以「不上朝」这件事,可能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的走不动。

两个原因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一半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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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成化款斗彩酒杯,一四六五至一四八七年,景德镇窑,绘童子嬉戏,示明代宫廷用器的一路

八、这算懦弱还是倔

一派说:一个皇帝,跟大臣赌一口气,赌了三十年,把国家赌进去了。他死后二十四年,明朝亡。这笔账要算在他头上。

一派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把大臣全杀了,他只能用「不理」来表达「不」。在一个只能点头或杀人的位置上,「不表态」是他仅有的武器。

还有一派说:他不是赌气,他是真的不想干了。一个十岁开始上班的人,干到四十岁,发现自己连立哪个儿子都做不了主,那就不干了。

这三派各有各的理。

但有一件事得说清楚:他不上朝,天下照样在转。转得不好,可也没停。

一个系统坏到什么程度,才会让「皇帝三十年不上班」这件事,看上去只是慢了一点。

九、他死那一年

万历四十八年,他死了。

死的时候,辽东已经乱了。努尔哈赤在关外立了后金,萨尔浒那一仗,明军大败。

二十四年后,李自成进北京,崇祯在煤山上了吊。

从三十年不上朝,到煤山那棵树,中间隔了两代人。

现在去定陵,能看见他的棺床,还有那副测出腿疾的骨架。

一个人在宫里坐了三十多年,不见人,不说话,只批字。

他到底在想什么,史书没写。

摘要:三十年不上朝,国家没亡,还打赢了三场大仗。可官位空了一半,有的县三年没有知县。他的腿,定陵发掘时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