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世子裴禹行选通房那日,满府丫鬟争得头破血流。
前世,偏偏只有我得了这天大的造化。
可裴禹行却对我厌恶到了骨子里。
白日里,他视我如无物;夜里暖帐中,更是发狠地折辱我。
他同我说得最多的话,永远是冰冷的警告。
“不许在世子妃面前逾了规矩。”
后来我难产血崩,性命垂危时,他也没来看过我一眼。
所以重回选通房这日,我惶恐跪地回话。
“奴婢不敢毁了世子的清誉,求嬷嬷准我去二公子的院里伺候。”
……
一直提拔我的秦嬷嬷愣了半晌,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知婉,你犯糊涂了?”
“你性子听话,做事乖顺,模样又出挑,伺候世子爷再合适不过。”
“二公子南下办事,等他回来若是瞧不上你,随手打发了你,你这辈子可就没指望了。”
这话落下,其他丫鬟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谁不知道,镇国公世子裴禹行清冷端方,年纪轻轻便执掌禁军,是京城里顶顶尊贵的人物。
更可贵的是,他洁身自好,身边从无莺莺燕燕,只有世子妃一人。
若不是世子妃体弱,没法身孕,老夫人又一再施压,裴禹行根本不会同意选通房。
进了他的院子,将来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二公子裴暮野,恣睢肆意,不受管教,以后也就是个闲散纨绔。
我都明白,可只要闭上眼,便会想起前世的最后一日。
那时躺在血泊里,疼得连喊都喊不出声。
我等了裴禹行很久,最终只等到下人的一句。
“世子正陪世子妃折梅花酿酒,哪有空管一个通房生产?”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多年的盼望有多可笑。
重活一遭,我不求恩宠,只想活着。
我压下心口的酸涩,再次坚定出声。
“嬷嬷,我想的很清楚。”
我还有个生病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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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每月都需要抓药,处处都需要银子。
成了二公子房里的人,我的月银便能翻上三倍。
秦嬷嬷盯着我看了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罢了,人各有命,这或许是你的造化。”
“这几日你先跟着我学规矩,等二公子回来,我再送你过去。”
说完,秦嬷嬷就递给我一支代表着房里人记号的缠丝银簪。
我双手接过。
而裴禹行通房的位置,选了秋棠。
刚定下,忽然响起一阵问安声。
“世子爷安。”
我循声看去,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来。
裴禹行一袭玄色暗纹鹤氅,轮廓冷峻,宛如冬夜的孤月,不染凡尘。
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垂眼,随众人一道行礼。
原以为裴禹行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却不想竟停在我面前。
我察觉到裴禹行深沉幽邃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银簪上。
秦嬷嬷笑着上前。
“世子,您院里和二公子院里的人都选好了,您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裴禹行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和从前一样,照规矩伺候。”
“若敢在世子妃面前弄权生事,恃宠而骄,惹她不快,绝不轻饶。”
熟悉的话,让我的心口又泛起一阵窒痛。
上一世,我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可人心不是石头做的。
日夜温存,偶尔得到一点温柔,难免生出了些妄念。
我还记得,有一次裴禹行撞见我偷偷学写字。
他没有责罚,反而嘴唇微勾,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了我。
还有一次,管家仗势克扣我的例银,裴禹行得知后,直接将管家全家发卖了。
他揉着眉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知婉,你是爷的人,受了委屈,不来找爷,当爷是死的吗?”
再后来,我有了身孕。
哪怕不能同房,他夜里也常过来,拥着我一起睡。
那些零碎的温柔,让我误以为,裴禹行心里多少有我。
我回过神,再次垂眼,跟着众人一同应声。
“是。”
裴禹行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秦嬷嬷叮嘱了我们一番,让众人各自散去。
我做完手里的活,天都黑了。
我领了月银,打算去看望生病的妹妹。
可刚推开房门,却见裴禹行的贴身侍卫等在门外。
我脚步一顿,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侍卫朝我略一颔首,直接道。
“知婉姑娘,世子有令。”
“让你今晚就去他房里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