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师老刘劝我别办一日丧,我没听,三天后全村人戳我脊梁骨
我爸是凌晨三点走的,心梗,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我蹲在县医院走廊里抽了半包烟,脑子嗡嗡的,第一反应是——得赶紧回去,厂里请假超过三天要扣全勤奖。
我是跑大货的,媳妇在超市理货,儿子刚上初中。一家三口在城里租着房,每个月房贷两千八,车贷一千六,老头子在老家种地,每年贴补我们三五千。日子紧巴得跟裤腰带勒脖子似的。
天亮我给殡葬一条龙打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刘,我爸的老伙计,干了二十多年殡葬。他在电话那头沉默半天,闷着嗓子说:“大侄子,你爸这事儿……你打算咋办?”
我说:“不办仪式,当天火化,我拉骨灰回去埋了就行。老刘叔,你给安排个车。”
老刘又沉默了,这回时间更长。末了他叹口气:“你来一趟吧,当面说。”
我到他铺子的时候,他正蹲门口啃烧饼,见我来了把烧饼往塑料袋里一塞,拽了个马扎让我坐。他也不看我,盯着对面电线杆子上贴的治牛皮癣的小广告,说:“大侄子,你听叔一句劝。不办仪式当天火化,这叫一日丧,便宜是便宜,省事是省事,但你得先想清楚三件事。”
“第一,你爸那些老兄弟老姐妹,你不通知?你爸在村里活了六十七年,谁家红白事他没随过份子?去年你三爷走,你爸还拄着拐去磕了头。你这一声不吭把人烧了,那些老头老太太能骂你三年。”
“第二,你媳妇那头亲戚,人家来不来?你老丈人前年走的时候,你家可收了八千礼金。现在人家都等着还礼呢,你把人嘴堵上,以后你儿子办事,你看谁还搭理你。”
“第三——”老刘这才转过头看我,“你儿子十二了,他爷爷天天骑电动车接他放学,给他买烤肠。现在他爷没了,你连个让孙子磕头的地方都不给留。过二十年你儿子想起来,心里膈应不膈应?”
我当时急着回城,觉得老刘就是老脑筋,想多挣我几个钱。我说叔你别说了,我爸活着的时候最烦排场,他肯定同意从简。老刘把马扎一收,进屋开了张单子甩给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行,你签个字,出了事别怨我没提醒。”
当天下午人就烧了,我抱着骨灰盒往村里赶。路上我媳妇打电话,说她娘家二姨听说了,问怎么没通知,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我说你就说老头遗愿一切从简,她“哦”了一声,语气不太对。
到家天都擦黑了。我把骨灰盒搁堂屋桌上,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埋。结果晚上七点多,我二大爷拄着拐棍来了,进门往椅子上一坐,吧嗒吧嗒抽旱烟,抽完一锅子才说话:“你爹的丧事,你就这么办了?”
我说二大爷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老头把烟锅往地上一磕,“你爹当年给你妈办丧事,借了三千块钱给全村人吃了三天席!你现在连口水都不给喝?”
紧接着我三姑来了,进门就哭,说大哥命苦,养了个白眼狼。我媳妇躲厨房不敢出来,我儿子缩在里屋打游戏,耳机堵着耳朵装听不见。
最狠的是第二天出殡,我雇了台挖掘机刨坑,正刨着呢,村里管红白事的赵大爷颤巍巍跑过来,指着我鼻子骂:“你爹的坟地是本家祖坟,按规矩得本家男丁动第一锹土!你自个儿刨算怎么回事?以后你家再死人,别往这块地里埋!”
我当时脸涨得通红,攥着铁锹说不出话。旁边看热闹的围了二十多号人,有人嗑瓜子有人拍视频,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这货在城里混了几年,连老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第三天我回城,车还没上高速,接到村支书电话,说有人举报我违规土葬,得补办火化证明和墓地审批手续。我急了:“我火化过了啊!”支书说:“那你把骨灰盒搁村委放三天算咋回事?人家反映你不办仪式直接埋,对村里风气影响不好,让你写个情况说明。”
我挂了电话,突然想起老刘那三句话,一句一句跟针似的扎回来。我扭头看后座的儿子,他正拿手机刷短视频,突然问我:“爸,爷爷到底埋哪了?下回我回来上坟,总得知道地方吧。”
我鼻子一酸。我爸活着的时候,每周末骑电动车带他去镇上买烤肠,一根烤肠两块钱,爷孙俩蹲马路牙子上吃,我儿子吃得满嘴油,我爸拿袖子给他擦。现在孩子连个正儿八经磕头的地方都没有。
当天晚上我买了条烟去找老刘。老头正在院里给纸扎的小轿车糊轮子,见我来了眼皮都没抬:“咋了,让人骂回来了?”
我蹲他旁边递烟,他接了,拿打火机点上,吐了口烟说:“其实一日丧不是不能办,你得看情况。你爸那种人,一辈子好面子,你让他悄没声走了,他在底下都得跟人吵架——‘我儿子连个花圈都没给我送!’”
我说叔你别说了,我明天回村补办个追悼会,把份子钱都退回去,该磕头的磕头。
老刘摆摆手:“退钱就不用了,人来了就是情分。你给每家回条烟,办个答谢宴,把话说开——就说在城里不懂事,让长辈们多担待。村里人吃你一顿饭,骂你两句,这事儿就翻篇了。”
第二天我照做了。摆了八桌,每桌一条红塔山。二大爷喝得满脸通红,拍我肩膀说:“行了,你爹那些老兄弟都夸你懂事,说你在城里没白混。”
我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心里想的却是——要是那天晚上听了老刘的话,何至于多花这四千块钱烟酒钱,还挨了三天骂。
所以我现在逢人就劝:家里老人走了,想办一日丧可以,但你得先琢磨明白三件事——老人自己的脸面要不要?亲戚朋友的人情还不还?孩子以后上坟找不着地方,你咋交代?
这三件事想不清楚,千万别图省事。省下的那点钱,不够买回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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