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利率降到1%出头之后,钱开始自己找出口。上海、深圳的住宅租金环比连涨8个月,恰好给这笔钱指了一个方向。但如果只看到“连涨”两个字就准备进场,容易漏掉另一半事实:10月50城住宅平均租金为33.87元/平方米/月,环比下跌0.28%,同比下跌2.02%,整体仍在往下走;一线城市前10个月租金累计上涨1.0%,二线和三四线仍在下跌。沪深逆势连涨,是分化,不是普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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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收租大军”抢的,本质上是一个存款利率与租金回报之间的比价,而不是房源本身突然变得抢手。房租没有大涨,涨的是它在低利率环境里的相对吸引力。

10月50城平均租金房价比为2.31%,较2023年初的低点回升0.33个百分点。倒过来算,大约43年的租金才够一套房的售价。一套100万元的房子,一年收租约2.31万元,月租约1925元;同样100万元放在银行,按1.3%左右的一年期定存利率算,一年利息约1.3万元。一套房比一张存单多出大约1万元,差距接近一倍。原本只认存款的人开始打听房源、比较月供、研究租售比——所谓“收租大军”,根源在这里。

但2.31%是毛回报。空置期、维修、物业费、中介佣金、税费、家电折旧,一项一项扣下去,实际到手要少一截。账面租售比和口袋里的现金之间,隔着一整年的琐碎开销。中指研究院方面也指出,这个指标基本接近净收益水平,但并不意味着每一套具体房源都能按2.31%落袋。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个比值回升的原因。50城租金同比仍在下跌,只是跌幅收窄到近27个月最低。租售比能回升0.33个百分点,主要不是因为租金涨了,而是因为房价回调了。房价降了,租金回报率显得更高。与其说“租金牛市来了”,不如说房价调整把租赁资产的收益率修回了更合理的区间。而按揭成本普遍高于2.31%的租金回报,买房靠租金覆盖月供,中间差着一截,得靠房价上涨去补;房价不涨,这笔差价只能从工资里出。

所以我不认为这是大举进场的时点。 更接近实情的描述是:一小批现金流充裕、能全款或低杠杆的人在买,另一批人在看。这批买家把房子当成一张长期存单来买——总价压得住,地段租得掉,租金能覆盖物业费和空置损失,剩下的就是安心收息。这套算法在低利率环境里成立,利率回升就会失效。存款利率如果回到2%以上,2.31%的租金回报立刻失去比价优势,这批人也会回到柜台。推动他们的力量,恰恰是银行本身。

这批资金的体量直接牵动银行的负债端。居民存款往外挪一点,存款成本和息差就要重算。但房子变不了现,每个月等不来利息,还得交税、交物业费、应付租客,这就决定了分流是缓慢的、边际的,很难出现断崖。银行真正需要面对的是两件事:高息负债留不住,低息资产抢不到。存款利率降到1%出头,本身就是在给息差腾空间。换个角度看,银行是在主动把一部分追求收益的钱“送出去”——这些钱去了租金回报2.31%的房子,去了理财、债基、公募REITs,都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之外。存款流失可以用同业资金补,客户关系流失补不回来。 这才是更值得留意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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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城市租金在2024年和2025年的深度调整后回到合理区间,继续大幅下探的动力有所减弱。但“跌不动”和“涨得动”是两回事。涨得动的地方,一定有新增的租房人口,一定有别处替代不了的房源。一线城市前10个月租金累计上涨1.0%,上海、深圳连涨8个月,部分产业仍在扩张的强二线城市同样出现环比连涨,共同点是产业还在扩张、年轻人还在流入。租金反映的是城市基本面的变化,并体现为月度现金流:企业招人,人来了要住,住的需求支撑租金;产业收缩,人走了,房子空着,降租也租不掉。中指研究院方面的分析也指出,核心区位、交通便利、品质较好的房源仍然供不应求,远郊、大户型、老旧房源的空置和降价压力突出。同一座城市里,不同房源的命运已经在分化。

供给端还有两个变量不能忽略。保租房按不高于同地段市场租金定价,对靠装修溢价的市场化房源形成价格压力;存量房由售转租,二手房卖不动,业主挂到租赁市场先收租金覆盖月供,这类房源一多,同片区租金就被压下来。供给增加对租客有利,但也说明部分片区的二手房流动性在变差。个别城市租金走高,背后同样有这部分挂牌结构变化的影子。

季节性因素也需要放在桌面上。3月返工潮、6到8月毕业季是旺季,9月以后进入淡季。今年50城租金已连续两个月环比下跌,10月同比仍在负区间。沪深连涨8个月指的是环比,环比连涨不等于同比转正。把这几个维度叠在一起,才能看清“连涨”二字的真实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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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轮修复能走多远,取决于几个相互拉扯的因素。支撑它的是利率:存款利率在1%出头,租金回报2.31%,只要这个比价还在,租赁资产就有吸引力;利率再往下走,比价还会扩大。压低它的是收入:房租的上限由租客工资决定,收入不涨,租金涨不动,房东提价,租客可以搬到更远或者改成合租。再就是供给:存量房转租、非居改租、保租房筹集,三条线都在增加房源,增量增速会放缓,但方向没有变。更可能的图景是:一线和强二线的核心板块租金能稳住甚至小涨,外围与弱线城市继续承压,全国50城租金水平在低位横盘,个别月份跟着季节波动。

对于不想直接持有房产、但又想参与租赁现金流的投资者,公募REITs里已经有保租房、产业园、仓储物流产品,把租金现金流做成可交易的份额,门槛低、退出方便。已上市保租房REITs的年化现金流分派率中位数在3%以上,部分产品在3.3%—3.5%区间,高于2.31%的毛租金回报,但代价是失去对底层资产的控制权。房子的长处是可控、看得见摸得着、能自己挑租客;短处是占用大量资金,一套房压住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卖一次要几个月,交易成本按总价算。两种工具各有利弊,不存在一个适合所有人的标准答案。

对租客来说,短期不必担心房租大涨,但核心区好房源会更抢手,签约时把租期与涨幅条款谈清楚,比事后抱怨管用。对房东来说,2.3%附近是可以接受的回报水平,但想用它覆盖月供,得看首付比例和贷款利率,杠杆加上去,账立刻变亏。对储户来说,钱全放定存,购买力面临温和缩水;钱全押一套租金回报2.3%的房子,流动性就被锁死。两头都走极端都走不通,路在中间。

还有一层风险值得提前留意。2018年到2020年,长租公寓接连出现经营问题,租金贷、高收低出、挪用押金,一批租客和房东受到损失。那轮教训换来了更严的监管,也换来了更谨慎的资金。低利率环境里,同样的模式更容易被重新包装。租金回报一有吸引力,包租、托管、二房东这些模式就会冒头,承诺明显高于市场水平的固定回报,本身就值得多问几个为什么。

房子重新变成一种生息资产,这个变化值得认真关注。人们评价一套房的标准,正在从“能涨多少”转向“能收多少”。但账面收益率2.31%,实际操作比买理财费心得多:租约期限在变短,租客换城市更频繁,续租率下降,管理成本往上走。1%的利率让人们重新安排资金,不再默认房价永远涨,开始认真算每一分钱的回报。这种习惯,比任何一轮租金上涨都更重要。 它让市场变冷静,也让靠故事撑着的资产露出本来的价格。

租金涨不涨,最终看人往哪走。人往产业走,钱往回报走,房价往现金流走。该不该进场,先看三样:城市的人口在不在涨,地段够不够稀缺,手里的钱够不够闲。 三样缺一样,就别打着收租的名义进场。人口在走的城市,租金早晚跟着人走;地段普通的房子,空置期会吃掉大半收益;资金不闲,一次急用钱就得降价出货。这个转向一旦完成,房地产的定价方式就换了:涨价预期退场,现金流登场,谁的地段能持续租出去,谁才有资格谈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