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年的春天,长安城里的皇宫连地砖都没铺整齐。
30岁的元宝炬坐上了龙椅,底下一帮关陇军阀跪在地上喊万岁,带头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叫宇文泰。
元宝炬心里很清楚,这个皇位根本不是自己挣来的,而是宇文泰从洛阳把他像个包袱一样一路拽到关中,随手扔在龙椅上的。
几天以前,北魏的孝武帝元修刚刚被宇文泰用一杯毒酒灌死在后堂里,尸体抬出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凑齐。
元宝炬看着台阶底下站着的宇文泰,后背一直在冒冷汗,他知道自己能当这个皇帝,纯粹是因为自己姓元,而且脾气看着还算老实听话。
既然当了皇帝,后宫就得有个管事的人。
元宝炬转头就把自己的结发妻子乙弗氏立成了皇后,把大儿子元钦立成了皇太子。
乙弗氏这一年25岁,算起来还是元宝炬的亲表姐,她的母亲是孝文帝的女儿淮阳长公主,父亲是北魏老牌勋贵乙弗瑗,论血统正得不能再正。
但这个女人最大的特点不是出身好,而是不爱说话,平日里连一件绣着金线的衣裳都不穿,吃的饭菜也跟普通小地主家里的饭菜没什么区别。
在那个刀光剑影的乱世里,后宫里的女人要是天天插手外朝的事,全家掉脑袋就是眨眼之间的工夫。
乙弗氏太懂这个道理了,她进了皇宫之后,除了伺候元宝炬睡觉吃饭,别的事情一概不问,娘家亲戚跑来想要个官职当当,全被她拿大白话给顶了回去。
元宝炬每天在朝堂上被宇文泰像管孙子一样管着,心里窝囊得要命,退了朝回到后宫,只有看见乙弗氏,他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
从元宝炬16岁娶她进门开始算起,这14年里,乙弗氏的肚子几乎就没怎么空过。
她给元宝炬一口气生了12个孩子,平均1年多就得生一个,这在整个北朝的皇家历史上都找不出第2个来。
但生得多并不代表养得活,那时候关中兵荒马乱,天灾连着人祸,长安城里经常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再加上近亲结婚带来的毛病,生下来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发高烧、抽风、咽气。
12个孩子生下来,最后活到长大的,居然只剩下了太子元钦和年纪还很小的武都王元戊这两个儿子。
看着自己的亲骨肉被白布一块块裹着抬出宫门,乙弗氏每次都在被窝里咬着被角哭,但天一亮洗了脸,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给元宝炬缝衣服。
元宝炬对这个女人不仅是喜欢,甚至有点依恋,他知道全天下的人都图他屁股底下那张龙椅,唯独乙弗氏是图他这个人。
两口子在破败的长安宫殿里互相抱团取暖,元宝炬甚至私底下跟她说,等哪天外面的仗打完了,宇文泰要是真把大权还回来,他就带她回洛阳去过安稳日子。
但这纯粹是元宝炬自己骗自己的鬼话。
宇文泰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怎么可能把到手的兵权吐出来给一个傀儡皇帝。
更要命的是,东边洛阳城里的高欢已经把东魏给立起来了,高欢手里握着20万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每天做梦都想带兵打进潼关,把宇文泰和元宝炬这一窝人全剁碎了喂狗。
537年的沙苑之战,宇文泰带着不到1万人,硬是靠着埋伏把高欢的20万人给打崩了,西魏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
但打赢了归打赢了,西魏的家底子本来就薄,粮食打光了,府库里的布匹全拿去犒劳前线卖命的军汉了,关中碰上大旱,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甚至开始人吃人。
高欢在东边缓过劲来之后,兵马又一次压了上来,宇文泰手里的兵力捉襟见肘,西魏这个破房子眼看着就要被狂风给吹塌了。
宇文泰坐在丞相府里,几天几夜合不上眼,他叫来手底下的谋士商量,怎么才能在北边找一条活路。
当时在长城以北的大草原上,还盘踞着一股极其凶狠的势力,就是柔然汗国。
柔然可汗阿那瓌手里握着几十万骑兵,天天在边境线上转悠,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帮谁,谁要是露出一丁点弱点,他就扑上去撕下一块肥肉来。
东边的高欢天天派使者去给阿那瓌送金银财宝,想拉拢柔然人从北边夹击长安;宇文泰要是再不动手,西魏直接就得被这两头饿狼给生吞活剥了。
宇文泰拍了桌子,说咱们必须跟柔然结盟,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得把阿那瓌手里的骑兵拉到我们这边来。
怎么结盟?在那个年代,最快、最铁的结盟手段,从来都不是在纸上写盟约,而是男女两家睡到一张床上去。
宇文泰立刻派使者带着厚礼出了长城,一路北上找到阿那瓌的蒙古包,跟柔然人谈联姻的事情。
阿那瓌坐在虎皮椅子上,听完西魏使者的来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那瓌说,结盟可以,我手里有个亲生女儿,长得漂亮,骑马射箭样样精通,送给你们西魏皇帝当女人也不是不行。
使者一听高兴坏了,赶紧说回去就让皇帝封公主当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阿那瓌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砸,说你们是不是拿我当要饭的打发呢,东边的高欢为了讨好我,把自己的亲侄女都送过来了,你们西魏算个什么东西,让我的宝贝女儿过去当小老婆?
阿那瓌开出来的条件硬得像块铁板:我的女儿嫁过去,必须当正宫皇后,你们原来的那个皇后必须废掉,而且西魏所有的兵马必须听从这桩婚事的调度。
如果不答应,阿那瓌手底下的10万铁骑立刻跟高欢合兵一处,下个月就打进长安城去烤羊肉吃。
使者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骑着快马跑回了长安,把阿那瓌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宇文泰。
宇文泰听完,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站起身来就往皇宫里走。
在宇文泰的算盘里,国家要是亡了,自己这颗脑袋都保不住,后宫里一个皇后的位置算个屁啊。
别说废掉一个皇后,就是让他宇文泰把亲生女儿送出去给人当小妾,他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元宝炬正坐在偏殿里喝茶,宇文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太监,把柔然人的条件直接甩在了桌子上。
元宝炬一听要废掉乙弗氏,当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元宝炬对宇文泰说,乙弗氏跟我做了十几年夫妻,生了那么多个孩子,为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现在无缘无故把她废掉,天下人会怎么骂我?
宇文泰冷冷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皇帝,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天下人怎么骂你不重要,如果柔然骑兵跟着东魏打进潼关,这皇宫里的人连被骂的机会都没有,全得被砍了脑袋扔进护城河里。
元宝炬瘫坐在椅子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宇文泰今天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宇文泰是来给他下最后通牒的。
在军阀的屠刀面前,皇帝的爱情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元宝炬连夜去了乙弗氏的寝宫,看着还在灯底下给自己缝补旧朝服的妻子,元宝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乙弗氏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她看着皇帝这副模样,再想想最近朝堂上天天在传的北边战事,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乙弗氏把元宝炬扶起来,拿手帕擦了擦皇帝脸上的眼泪,声音平静得吓人。
乙弗氏说,如果把我的位置让出来能让国家保住,能让陛下的江山坐稳,那我把这身皇后衣服脱了就是了,陛下用不着觉得对不起我。
538年2月,元宝炬咬着牙下了诏书,正式废黜乙弗皇后的位子,把她赶出皇宫,搬到城东的一个偏僻别院里住着。
为了彻底断绝柔然人的猜忌,乙弗氏当着朝廷使者的面,自己拿剪刀把一头乌黑的长发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粗布尼姑道袍,正式出家当了比丘尼。
一个月后,西魏迎亲的大队人马出了关隘,把阿那瓌的女儿郁久闾氏热热闹闹地接进了长安。
这个柔然公主当年才刚刚14岁,性格骄横跋扈到了极点,她进长安城的那天,骑着高头大马,仰着下巴看着两边跪着的大臣,满脸都是瞧不起的神色。
元宝炬按照规矩,在大殿上把皇后的凤冠戴在了这个小姑娘的头上,但这天晚上的洞房花烛夜,元宝炬喝得酩酊大醉,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全都是城东别院里的那个光头尼姑。
这个14岁的柔然公主进宫之后,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安生。
她虽然年纪小,但心眼小得像针尖一样,而且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性格野蛮直率,根本不懂得什么叫隐忍。
郁久闾氏很快就发现,皇宫里的太监和宫女虽然表面上怕她,但私底下对那个住在别院里的乙弗氏恭敬得多。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元宝炬虽然每天按时来她的寝宫睡觉,但人在床上,心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经常半夜坐起来对着窗户叹气。
郁久闾氏跑去问太监,太监嘴风不严,随口说了句皇帝跟前废后感情深得很,这下子彻底捅了马蜂窝了。
郁久闾氏在后宫里砸花瓶、摔盘子,指着元宝炬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你们西魏人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立我当皇后,心里还想着那个老尼姑,信不信我明天就写信给我爹,让他带着20万铁骑南下把长安城给踏平了!
元宝炬吓得不行,赶紧派人去安抚这个小祖宗。
但是长安城里到处都是东魏的间谍,柔然人安插的眼线也不少,郁久闾氏每天疑神疑鬼,觉得只要乙弗氏还在长安城里多待一天,自己这个皇后的位置就坐不稳。
宇文泰也觉得乙弗氏离皇帝太近是个隐患,真要是把柔然人给惹毛了,这桩政治联姻就算是彻底白干了。
宇文泰找了个由头,让乙弗氏的二儿子武都王元戊去秦州当刺史,秦州就是今天的甘肃天水一带,距离长安城有几百里地。
宇文泰下了一道手令,让乙弗氏跟着儿子元戊一起搬到秦州去住,说是让母子团聚享享清福,其实就是把她远远地流放出去,彻底拔掉柔然公主眼里的这根肉刺。
乙弗氏没有说半句怨言,收拾了几个装经书的破包袱,坐上一辆破旧的牛车,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出了长安西门,一路往秦州的大山里走。
走的那天,元宝炬躲在城墙的角楼上,看着牛车越走越远,整整哭了一上午。
元宝炬甚至偷偷派亲信太监追上牛车,给乙弗氏带去了一句话:你到了秦州千万别再剃头了,把头发慢慢留起来,等哪天局势稳当了,我一定派大军去把你接回长安来。
这句话,元宝炬以为是夫妻之间的悄悄话,但他根本不知道,正是自己这句舍不得的废话,彻底把乙弗氏给送上了绝路。
到了秦州之后,元戊把母亲安排在麦积山附近住下。
麦积山全是大悬崖,当地人在崖壁上凿了不少石窟用来供佛,乙弗氏就在石窟旁边盖了几间简陋的土房子,每天吃粗茶淡饭,手里捏着佛珠念经,给在长安的皇帝和儿子祈福。
秦州的官员和老百姓都知道这是以前的皇后,看她平时吃穿用度比普通农妇还要简朴,而且对人和和气气,大家都打心底里尊敬她。
乙弗氏听了元宝炬的话,真的没再剪头发,头发一天天长出来,已经快披到肩膀上了。
但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长安城里的郁久闾氏每天都在盯着秦州的动向,当她听说乙弗氏在麦积山不仅没受罪,反而被当地官员像菩萨一样供着,更听说乙弗氏居然开始留头发了,这位柔然公主的嫉妒心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郁久闾氏在宫里哭闹着绝食,甚至把剪刀横在自己脖子上,逼着元宝炬把乙弗氏彻底弄死。
元宝炬硬着头皮不肯答应,夫妻俩在宫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
就在这个时候,北边长城线上出大事了。
540年开春,冰雪刚刚融化,柔然可汗阿那瓌亲自带着100万大军,号称漫山遍野全是骑兵,像潮水一样翻过了长城,直接杀到了西魏的夏州也就是今天的陕西靖边一带。
柔然前锋部队一路上烧杀抢掠,连杀了几千名西魏边防军,边境线上的烽火台一路点到了长安城底下。
消息传到长安,整座城池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老百姓拖家带口准备往秦岭山里逃命,文武百官站在朝堂上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阿那瓌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举南下?
长安城里顿时谣言满天飞,有人说是因为西魏答应给柔然的岁币没给够,有人说高欢又派人挑拨了,但传得最凶的一句话,是柔然可汗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出气,要亲自带兵打进长安,把那个还在留头发的废后乙弗氏抓出来千刀万剐!
朝堂上的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
文武百官全跪在元宝炬面前,脑袋磕得砰砰响,话里话外全是一个意思:陛下,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把西魏几百万生灵和社稷全送给柔然人垫背啊!
宇文泰穿着一身战甲,大步走进了大殿,腰里的佩刀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宇文泰一句话都没跟元宝炬客套,直接把前线告急的战报拍在御案上。
宇文泰说,柔然人几十万铁骑已经压到眼皮底下了,关中空虚,根本抽调不出兵力去堵这个窟窿,阿那瓌在信里指名道姓要给郁久闾皇后讨个公道,陛下如果还不做决断,今天这满朝文武恐怕就得自己想办法保命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元宝炬要是舍不得杀乙弗氏,我们这帮军阀为了活命,就只能换个听话的皇帝来杀了。
元宝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臣子,现在一个个像恶狼一样盯着他,逼着他去杀自己的发妻。
元宝炬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全流在胡子上,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吓得大臣们全闭了嘴。
元宝炬擦了一把眼泪,长叹了一口气说,柔然人几十万大军南下,本来就是为了抢地盘抢粮食,怎么可能单纯为一个女人兴师动众?这分明是他们找的借口!但是今天,你们既然要把天下的罪过全扣在一个女人头上,我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元宝炬颤抖着手写了一道密诏,叫来了中常侍曹宠。
曹宠是个老太监,从小看着元宝炬和乙弗氏长大,元宝炬把装着白绫的匣子递给曹宠的时候,手抖得连匣子都拿不住。
元宝炬抓着曹宠的袖子,哭着说,你去秦州走一趟吧,替我跟她说一声,是我无能,是我这个当皇帝的对不起她。
曹宠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跑了几天几夜,终于赶到了麦积山。
山脚下的土屋外面,春天的野草刚刚冒出绿芽,乙弗氏正坐在屋檐底下就着阳光纳鞋底,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看见曹宠带着几个带刀的禁卫军从山路上走上来,脸上一副哭丧的表情,乙弗氏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乙弗氏没有慌,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她只是把手里的鞋底平平整整地放在小板凳上,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
曹宠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捧着那道圣旨,嗓子哑得根本念不出字来,只知道把头往地上撞,哭得稀里哗啦。
乙弗氏走上前,把曹宠从地上扶起来,轻声说,曹公公,不用念了,长安城里的事,外面的风声,我这几天都听说了,陛下是个什么处境,我心里全明白。
这时候,她的二儿子武都王元戊从山下疯了一样跑上来,后面跟着几个秦州的属官。
元戊拔出腰里的佩刀,挡在母亲身前,通红着眼睛冲着曹宠大喊,说谁敢动我母亲一下,我今天就把谁剁成肉泥!
乙弗氏转过身,狠狠地甩了元戊一个大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极响,元戊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乙弗氏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是大魏的武都王,是秦州的刺史,你身后是秦州几十万老百姓,你难道要为了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妇人,带着全州的兵马去抗旨造反吗?
元戊跪在地上,抱着乙弗氏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乙弗氏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粗布道袍,面向长安城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乙弗氏连磕了3个响头,额头上全沾着泥土,她抬起头看着东方,流着眼泪说了最后一句话:「愿至尊享千万岁,天下康宁,死无恨矣。」
说完这句话,乙弗氏站起身,自己走进了身后的土窑洞里。
曹宠抹着眼泪跟了进去,把那条白绫挂在了房梁上。
乙弗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儿子,亲手把门帘拉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屋里传来一阵凳子踢翻在地的闷响,接着就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年是540年4月,乙弗氏整整31岁。
曹宠带着禁卫军推门进去,乙弗氏已经咽了气,舌头微微吐在外面,脸色惨白。
按规矩,被赐死的废后是不能进祖坟的,曹宠和元戊商量了一下,就在麦积山的悬崖绝壁上,挑了一个刚刚凿好的石窟,把乙弗氏的尸体抬了进去。
石窟里没有像样的棺椁,元戊找了几块木板拼了一张简易的床,把母亲放平在上面,身上盖着那件穿得发白的粗布道袍。
太监和侍从们搬来砖头和泥巴,一砖一瓦地把石窟的洞口砌死,最后拿黄泥把缝隙抹平,远远看过去,跟周围光秃秃的悬崖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石窟,后来在麦积山石窟的编号里叫作第43窟,当地的老百姓偷偷管它叫寂陵。
曹宠骑着马回长安复命。
当曹宠把乙弗氏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学给元宝炬听的时候,元宝炬坐在偏殿的地毯上,像疯了一样用脑袋去撞身后的柱子,撞得满头满脸全是血,几个太监拼死才把他给抱住。
那一天晚上,元宝炬在后宫里喝得人事不省,谁劝跟谁急。
而那个逼死了乙弗氏的柔然公主郁久闾氏,其实根本没有得意多久。
就在乙弗氏自尽后仅仅过了几个月,540年的秋天,只有16岁的郁久闾氏在长安的寝宫里生孩子。
因为年纪太小,骨盆没长开,加上难产大出血,郁久闾氏在床上活活疼了几天几夜,最后连孩子带大人全死在了产房里。
临死的时候,这个草原姑娘躺在血泊里,嘴里一直胡话连篇,不停地喊着有人在掐她的脖子。
北边长城线上的柔然汗国听说公主死了,阿那瓌虽然暴跳如雷,但他手底下的骑兵在边境上转悠了几个月,抢不到多少油水,加上军中爆发了瘟疫,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回了大草原。
一场靠逼死一个无辜女人来换取的所谓国家危机,就这么荒唐地收了场。
551年,活得窝窝囊囊的元宝炬在长安驾崩,终年45岁。
太子元钦继位当了皇帝,元钦当政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一整支皇家仪仗队赶往秦州麦积山,把第43窟封死的泥砖一块块扒开,把自己生母的遗骨恭恭敬敬地挖了出来。
元钦追尊自己的母亲为文德皇后,把她的棺木一路运回长安,最终跟元宝炬一起合葬在了永陵的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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