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态环境面前,人类的高度自律,摒弃人定胜天的执念,才是自然之幸、人类之幸。
水边长大的人爱钓鱼、吃鱼,可谓与生俱来。我生长在洪湖岸边,一直到现在,如果3天没吃鱼,便有些食不甘味地想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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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钓鱼,钓得最多的是䱗(念cān)子鱼,也有叫白条的。据说学名叫䱗,是鲤科䱗属的一种,体侧扁,背缘平直,身长不过三五寸,个体不大,也长不大,为常见的小型鱼类。小刺多,但肉质细嫩鲜美,可新鲜烹饪,亦可煎炸、烧烤。
䱗子鱼喜群集于沿岸水面觅食,河湖港叉随处可见,纯野生。因其杂食性,水生昆虫、米粒均可做鱼饵,垂钓方便,鱼获多多。但䱗子鱼不值钱,在鱼市中算是最便宜的一类。
吃鱼,我一向认为小的比大的好吃。即使是草鱼、鳜鱼、鲫鱼,我也偏爱吃小个头的。䱗子鱼算是我的最爱之一。
到云南工作后,听说有一种鱇(念kāng)浪鱼,是玉溪抚仙湖的土著鱼种,个头很小,价格却贵,最高的时候,一公斤能卖2000多元。
第一眼看到鱇浪鱼的时候,我很吃惊:这不就是䱗子鱼么?个头、体型、鱼鳞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请教鱼类专家,方知学名叫鱇浪白鱼,果然同属鲤科。肉质细嫩鲜美,与䱗子鱼无异。
鱇浪鱼抗风浪能力强,喜欢在有浪的开阔水面活动,产卵时甚至会逆流而上,也因此被当地人称为“抗浪鱼”。
与䱗子鱼不同的是,鱇浪白鱼喜水质清新、含氧量较高的水域环境,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当地专家说,鱇浪鱼为抚仙湖所独有,其兴衰是抚仙湖水质好坏的晴雨表。
云南人都是“家乡宝”,开口总夸自己家乡好。经常会听到他们这样说话:这个东西我们这里的是最好的,或者说全中国、全世界只有我们这里才有。这种自信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自信心爆棚,难免有言过其实的时候。不过,鱇浪鱼,我在别的地方确实没有听说过。
抚仙湖位于玉溪市所辖的澄江市、江川区、华宁县之间,距昆明60多公里。总体形状像葫芦,“葫芦”的大头在澄江市境内,占整个湖泊总面积的60%。抚仙湖水域面积216.6平方公里,仅次于滇池和洱海;最高蓄水位为1723.35米时,蓄水量可达206.2亿立方米,是滇池的12倍、洱海的6倍、太湖的4.5倍,占全国淡水湖泊蓄水总量的9.2%,占全部国控重点湖泊Ⅰ类水质的91.4%。
蓄水量如此惊人,是因为抚仙湖是个深水湖,平均水深95.2米,最大水深158.9米,是中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泊。站在湖边,几米之外就是断崖,有如临深渊之感。我曾有过几次去南海的经历,老航海人给我普及的知识是:海水的颜色,依水的深浅而不同,近海水浅,颜色或黄或绿或黑;到了深海,才是蔚蓝色。抚仙湖的湖水正是蔚蓝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清爽高远,相当出片。
当然,抚仙湖真正让人赞叹的,是它的水质,常年稳定保持在Ⅰ类。
抚仙湖湖面海拔1721米,属高原湖泊,水质一旦污染了,治理难度远比平原湖泊大得多,过去也曾走过弯路。
紧靠抚仙湖边的澄江市规划馆里专门有个展区,展示治理抚仙湖围绕“三治一改善”,也就是治污水、治农业面源污染、治垃圾、改善水生态,推进系统治理,核心思路是从“一湖之治”转向“流域之治”。云南省专门颁布《云南省抚仙湖保护条例》,划定“两线三区”,实行负面清单管控,出台36项配套措施。
曾听一位生态环境专家抱怨,现在我们动辄说要拯救地球,这其实是在“贼喊捉贼”。地球根本不需要人类去拯救,一直都好好的,而且有着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真正需要拯救的,是人类本身。在生态环境面前,人类的高度自律,摒弃人定胜天的执念,才是自然之幸、人类之幸。
多管齐下,从污染边缘到湿地重生,抚仙湖的水质终于稳定在Ⅰ类了。平均透明度为5—6米,最大可达12.5米,站在湖边看水,水清岸绿,鱼翔浅底,美不胜收。
水质好,湖就活了;湖活了,鱼就有了活路,也给了人生路。
我始终有些疑惑:与䱗子鱼酷似的鱇浪鱼,是如何从5块钱一盆炒成“天价鱼”的?
细细捋一下前20多年来,鱇浪鱼价格“一飞冲天”的传奇,其轨迹被人戏称为“快没了”与“很出名”:过度捕捞、外来鱼抢地盘、水体污染导致产量从上世纪70年代每年几百吨,降至2000年前后每年不到1吨,稀缺性凸显;自带光环的炒作,比如“抚仙湖独有鱼种”“清朝皇室贡品”“云南四大名鱼”等名头,所谓文化赋能带来的文化溢价。
有一次在昆明参加一个生日聚会,专门点了一份油炸鱇浪鱼,价格近百元。菜盘端上来,上面罩着花草,撩开一看,把大家气笑了:偌大的盘中,横卧着孤零零的3条小鱼。
到抚仙湖,吃鱇浪鱼,现在是标配,游客的必点项。活水煮活鱼,味道之鲜美能征服在洪湖岸边常年吃鱼长大的我,多少能说明一些问题。
只是再也吃不到野生鱇浪鱼了,鱇浪鱼现在已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2006年前后人工养殖鱇浪鱼成功后,价格慢慢回落,每公斤降到300多元,可依然比普通鱼贵不少,依然很受欢迎。
我又想起了我老家的䱗子鱼,它们会不会哪天也能卖出鱇浪鱼的价钱?
抚仙湖以及鱇浪鱼今天能如此引人注目,让人津津乐道,可能就是因为它们成就了一道风景,蕴含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理。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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