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滩病毒(Hantaan virus, HTNV)引起的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是一种严重危害公众健康的传染病。其致病机制不仅涉及病毒复制,更与机体免疫应答密切相关。病毒特异性 CD8⁺ T 细胞在清除病毒的同时,过度活化也会造成肾脏等组织的免疫病理损伤。因此,机体如何平衡抗病毒免疫与组织保护,是 HFRS 研究的重要问题。

在免疫调节细胞中,一类受非经典 MHC-I 分子 HLA-E(小鼠中为 Qa-1)限制的 CD8⁺ 调节性 T 细胞(CD8⁺ Treg)被证明可抑制效应 T 细胞活性。然而,该亚群在 HTNV 感染中的具体作用此前尚未明确。

近日,空军军医大学基础医学院马樱团队在PNAS期刊上发表题为CD8+ regulatory T cells limit immunopathology but impair viral clearance in Hantaan virus infection的研究文章。该研究在HFRS患者外周血和HTNV感染小鼠模型中鉴定了一群HLA-E/Qa-1限制性CD8⁺ Treg。CD122⁺Eomes⁺CD49dloKIR⁺ CD8⁺ Treg在HFRS患者中显著减少,呈终末分化表型,KLRG-1、NKG2A、CTLA-4和Fas-L表达升高,并与疾病严重程度相关。研究进一步鉴定出两个可结合Qa-1的HTNV糖蛋白来源九肽GP4和GP15。WT小鼠经GP4/GP15免疫后肾脏免疫病理减轻;而D227K敲入小鼠(破坏Qa-1-CD8/TCR互作)虽脾脏和肾脏病毒清除增强,但肾脏免疫病理加重。机制上,Qa-1限制性CD8⁺ Treg以肽特异性、CD8/TCR依赖方式,通过增强TGF-β分泌抑制效应CD8⁺ T细胞增殖。D227K突变还导致多克隆CD8⁺ Treg抑制性受体和TGF-β代偿性上调,而表位特异性CD8⁺ Treg的抗原特异性抑制功能和TGF-β产生受损。研究提示,HLA-E/Qa-1-CD8⁺ Treg轴可限制HTNV感染中的免疫病理,但可能以延迟病毒清除为代价,靶向该轴有望为HFRS及相关病毒性出血热的精准免疫调节提供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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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研究结果

1. HFRS患者外周血中CD8⁺ Treg频率降低并呈现终末分化

研究团队通过单细胞 RNA 测序和流式细胞术,在 HFRS 患者外周血中鉴定出一群表型为 CD122⁺Eomes⁺CD49dˡᵒKIR⁺ 的 CD8⁺ T 细胞,该群体显著富集了 HLA-E 限制性 T 细胞。

分析显示,与健康对照相比,HFRS 患者该亚群的频率显著降低,且在急性期和恢复期均维持在较低水平。表型分析表明,这些细胞高表达 KLRG-1、NKG2A、CTLA-4 和 Fas-L,呈现终末分化和活化特征,且表达水平与疾病严重程度相关。体外功能实验证实,该群体能够抑制效应 CD8⁺ T 细胞的增殖。

2.鉴定出HTNV来源的Qa-1结合肽

为了在小鼠模型中研究该亚群的功能,团队预测并筛选了 24 条 HTNV 糖蛋白衍生的候选九肽,最终通过竞争结合实验和细胞表面稳定实验,确认 GP4 和 GP15 两条肽段能够有效结合小鼠 Qa-1 分子。其中,GP15 可在小鼠体内由 Gn 蛋白自然加工提呈,激活 Qa-1 限制性 CD8⁺ T 细胞。

3. D227K小鼠模型揭示免疫保护与病毒清除的权衡

利用 D227K 敲入小鼠(该突变特异性破坏 Qa-1 与 CD8/TCR 的相互作用,但不影响 NKG2A 结合),研究者进行了 GP4/GP15 免疫及 HTNV 攻毒实验。结果显示:野生型小鼠免疫后,肾脏炎症细胞浸润减轻,但脾脏和肾脏中仍可检测到一定水平的病毒 RNA;D227K 小鼠在免疫后,脾脏和肾脏的病毒 RNA 载量较野生型小鼠进一步降低,提示病毒清除能力增强;但与此同时,D227K 小鼠的肾脏免疫病理损伤较野生型小鼠加重。上述结果说明,Qa-1 限制性 CD8⁺ Treg 的激活能够减轻肾脏炎症,但其代价是延缓了病毒的彻底清除。

4.抑制功能依赖于TCR信号和TGF-β分泌

体外共培养实验表明,野生型小鼠中 GP15 特异性的 CD8⁺ Treg 能够以抗原特异性和 CD8/TCR 依赖的方式,抑制效应 CD8⁺ T 细胞的增殖,且该过程伴随培养上清中 TGF-β 浓度的显著升高。

在 D227K 小鼠中,虽然多克隆 CD8⁺ Treg 代偿性上调了 NKG2A、CTLA-4、PD-1 等抑制性受体,但表位特异性 CD8⁺ Treg 的抗原特异性抑制功能受损,TGF-β 分泌也未出现相应增加。这表明,完整的 TCR 信号是 CD8⁺ Treg 发挥有效抑制功能所必需的。

研究意义

该研究明确了 HLA-E/Qa-1 限制性 CD8⁺ Treg 在 HTNV 感染中的双重作用:通过分泌 TGF-β 抑制效应 T 细胞,限制肾脏免疫病理损伤,但代价是延迟病毒清除。这一发现揭示了感染免疫中“抗病毒保护”与“组织损伤控制”之间的平衡机制,为 HFRS 及其他病毒性出血热的免疫治疗提供了新思路。

研究提示未来的治疗策略或可着眼于精准调节该 Treg 亚群的活性,例如通过表位疫苗适度诱导其保护功能,或联合靶向 NKG2A、TGF-β 等分子,以期在控制炎症的同时不影响病毒清除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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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HTNV来源肽GP4和GP15可结合Qa-1,GP15可由HTNV Gn蛋白内源加工并被Qa-1限制性CD8⁺ Treg识别,破坏Qa-1-CD8/TCR互作增强病毒清除但加重肾脏免疫病理,D227K突变损害GP15特异性CD8⁺ Treg的抑制功能与TGF-β分泌。

空军军医大学基础医学院马樱和张芳琳为本文通讯作者。唐康、许晓悦和刘赫为本文第一作者。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73/pnas.2536836123

制版人:十一

学术合作组织

(*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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