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祖籍辽宁彰武,虽然没有在那里生活过,但同宗老人先后到黑龙江和内蒙古我家串门,都讲过解放战争时期流行的一句老话:“铁打的彰武,纸糊的锦州。”

他们讲这句话的时候,笔者年纪还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彰武祖宅的人替老家镀金,直到看了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本文引用史料均出自此书),才知道这说法还真不是毫无依据,至于范汉杰认为固若金汤的锦州城防为何是纸糊的,那就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了。

听老人讲故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笔者从小记忆力就强,所以那些故事几十年都没有忘,尤其是他们讲东北“胡子(土匪)”如何把富户吊在火上烤着逼问家财藏匿地点,国民党军队“打精米骂白面扣着老太太要鸡蛋”,现在仍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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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老家那一个村子都一个姓,笔者见过最年轻的七太爷比我父亲年纪还小,他有一个堂兄就是被胡子架在火上烤完喝了两瓢凉水“毒火攻心”而死,他说当年的国民党兵纪律极差,闯进大户人家,即使给他们提供精米白面,依然非打即骂,甚至把老太太扣在箩筐里索要鸡蛋,那意思是不拿出鸡蛋,就让人生,那些比胡子还凶的国民党兵简直丧尽天良。

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普通百姓,最怕的就是“过国兵”,一开始的“国兵”是溥仪的伪满洲国兵,后来就是指国民党兵了——当年的东北九省保安总司令部司令长官杜聿明(被俘前历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和保安总司令部督察处处长文强(被俘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收编了大量伪军、土匪,在辽宁、安东、辽北、吉林、松江、合江、黑龙江、嫩江、兴安九省各设保安司令部,另外还有四个保安总队、十一个保安支队,亦兵亦匪,说他们是兵匪也不为过。

陈诚以参谋总长兼任东北行辕主任,整编、裁撤、遣散了大量保安部队,说是让他们缴械回家,实际上很多兵匪却拖着枪炮遁入山林重操旧业,所以解放后东北匪患和西南匪患同样严重,我们熟悉的林海雪原故事,就发生在黑龙江省牡丹江的海林,作者曲波就是参加剿匪的牡丹江军区二团副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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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说陈诚“取缔散兵游勇”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而老百姓因为陈诚此举是获益还是受害,族中老人没有说,史料记载也不是很多,但读者诸君应该能查到真相。

陈诚在东北也做了一些实事,但并不利于作战——陈诚搞行政或许还有点能耐,但整军作战,似乎跟黄维一样外行。

陈诚整军力度比较大,但并没去掉整编后蒋军的匪气,廖耀湘第九兵团新一军第五十师少将副师长、代理军参谋长陈时杰回忆,廖耀湘向彰武进犯时下了很多命令,其中第五条和第六条就是“必要时可摧毁所到达地区共产党的一切地方组织(意思是暗示我们可以残害地方革命干部);可以毁坏不能运走的可能资敌的一切物资。”

潘裕昆的新一军在彰武附近可谓坏事做绝,陈时杰回忆:“新编第一军一方面加强对辽南一带的出击扫荡,不断扩大占领范围,同时由军部和各师师部分别组成抢粮工作组,各团也有一个专门的抢粮小组,军部、师部、团部有关负责人员都从中捞得一大笔油水。如第五十师副师长罗锡畴在抢粮工作中,捞得的油水价值一百多两黄金。这样,弄得辽中地区农民十室九空,给他们带来了灾难。新一军在彰武台门附近地区还大肆抢掠各个粮栈的粮食,并争先恐后地用汽车、大车运往新民和沈阳,在市场上高价出售,以肥私囊。当时沈阳投机商人在新民设立了粮食收购站,同部队内外勾结,大发横财。因此,各部队有很多军需、副官人员发了横财,有的干脆脱离战地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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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的部队比土匪抢得还彻底——一般土匪不会对有宗族武装护卫从村庄(他们称之为“响窑”)构成致命威胁,但打着“国军”旗号的第九兵团就不同了,“响窑”的土枪根本就挡不住他们。

“铁打的彰武”指的是我军防卫的彰武还是蒋军占领的彰武,笔者比较倾向于前者,因为廖耀湘兵团的大肆劫掠失去了民心,所以面对的都是铜墙铁壁,走到哪里都是挨打,至于“纸糊的锦州”,指的肯定是范汉杰困守的锦州——陈长捷守天津只有刘云瀚的第八十六军、林伟俦的第六十二军等十三万人,东北野战军用二十九个小时拿下,驻守锦州的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似乎也只顽抗了三十一个小时。

陈长捷的级别显然没有范汉杰高,锦州被多方经营多年,据说也构建了坚固的城防工事:“卫立煌到沈阳后,令工兵指挥官李贤负责计划构筑沈阳、锦州现代化钢筋水泥的城防工事,由总部发给水泥、钢板等材料;由各军、师工兵部队任技术指导,各地区阵地由各该区守备部队按“剿总”的防御配备图工事位置照表设施(锦州的工事在卫立煌没有全部计划以前,已经由各守备部队开始建筑)。按‘剿总’工兵指挥部的计划,以连为战斗单位,构筑一个坚固据点,是坑道闭锁式的子母碉堡构成,在敌人四面包围下,能独立作战。连指挥所的掩护部要能储存粮食及弹药,还要有厨房、厕所、绷带所等设备。阵地外围要挖宽深二米的外壕和架设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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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剿总”上将总司令卫立煌原本是希望范汉杰把指挥部设在葫芦岛的,这明显是好心:在葫芦岛也可以指挥锦州部队,而且从海上逃走比较方便,尽管范汉杰和卫立煌积怨颇深(卫任总司令后,范汉杰认为“将帅不合”而多次辞职),卫立煌还是不希望范汉杰被围在锦州当俘虏。

范汉杰只听老蒋的,卫立煌也只能表示惋惜,等范汉杰进了锦州,大搞防御工事建设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固若金汤确实是纸糊的:“在防御配备图上画得非常美观,由坚固的工事设备和周密的火网编成。其实只是一张空纸,经不起风雨,一吹就破了。锦州的所谓现代化钢筋水泥工事,在解放军的三十一小时的激烈战斗后,就全部毁灭了。”

连范汉杰都承认锦州城防工事是纸糊的,而当时东北野战军的炮火,也强大到了出乎蒋军意料,多名被俘将领回忆:“补给物资改由空投,由于解放军高射炮火猛烈轰击,飞机不敢低飞,由高空投下的物资大部分落在解放军占领区内。锦州城南的解放军夜间把部队由交通沟运动到城外一百公尺外,在优势的炮火掩护下,全线进攻,这时,全城已处于无人指挥状态。解放军炮火更加猛烈,我军和各方面也失去联系,情况十分混乱,到十月十五日枪炮声逐步停止,锦州战役即告结束,全部残存守军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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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铁打的彰武,还是纸糊的锦州,民心尽失的蒋军在东北完败已成定局,不管是陈诚还是卫立煌,谁去了也没辙——没有老百姓的支持,铁打的城池也会变成纸糊的。

笔者翻阅史料,并没有找到“铁打彰武”的明确记载,但范汉杰认为锦州城防只存在于纸上,炮火对战也吃了大亏:“炮战之猛烈为过去所未有,炮兵阵地已被解放军的炮兵所控制,守军发了几颗炮弹后,解放军炮兵即集中火力向守军炮兵阵地及步兵阵地猛烈射击,士兵在壕沟里动也不敢动。各部队电话因炮击而中断,城内各据点、交通线,完全被解放军的炮兵控制着,守军炮兵因炮弹接济不上,已经中止射击。”

范汉杰志得意满守锦州,结果锦州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摧枯拉朽,他本人也被生擒活捉,读者诸君看了相关将领的回忆文章,对彰武、锦州两战又会作何评价?在您看来,这两座城池,哪一座是铁打的,哪一座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