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基因是不是天生自带"防护罩",突变来得更少?这个流传了半个世纪的猜想,最近被一项大规模数据检验泼了冷水。英国巴斯大学的生物学家劳伦斯·赫斯特(Laurence Hurst)和索菲亚·拉德里扎尼(Sofia Radrizzani)在《PLOS Biology》上发表证据,认为目前还不需要改写我们对演化的理解。
拉德里扎尼的说法很直接:"所谓重要基因突变更慢,是炒作战胜了实质。"她补充说,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提法,还经常以各种形式被重新包装。
故事要从1972年说起。生物学家爱德华·考克斯(Edward Cox)当时提出,某些基因序列会依据其对生物体的重要程度,受到不同程度的突变保护。他写道,如果假设自发突变率逐序列变化,就能为高等染色体的结构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组织原则。这个理论从来不是主流,但此后几度浮出水面。
五十年后,2022年,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生物学研究所蒂宾根分校的J·格雷·门罗(J. Grey Monroe)带队发表证据,称在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的遗传密码中,"重要"部分的突变频率更低。但2023年,来自中国南京大学和英国巴斯大学的另一组科学家把他们的方法批得体无完肤,赫斯特就是其中之一。重新分析数据后,赫斯特和同事无法复现同样的结果,并指出门罗团队DNA测序方式存在错误。其中一些观点甚至促使门罗等人更正了论文的一部分,但对方在核心结论上没有让步。门罗团队在回应中写道:"尽管我们忽略了一些误差来源,但这些不足以推翻我们的结论。"
这一次,赫斯特和拉德里扎尼没有停留在争论方法,而是自己动手做实验。他们使用了一批现有的大规模自发突变数据,来源是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和酿酒酵母菌(Saccharomyces cerevisiae)。这两种微生物在尽可能少的压力下被培育了许多代,让突变得以积累。
他们一共定位了大约3600个大肠杆菌突变和4600个酵母突变在基因组上的位置,并对基因对微生物生存的重要性进行排序——比如微生物使用该基因的程度,以及缺少它还能不能活。他们称这是迄今"最大、最干净"的突变样本。
结果呢?赫斯特说:"无论怎么分析数据,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在这两个物种中,这些关键基因的突变率都没有更低。"
无论是产生大量蛋白质的基因、在演化时间中受过自然选择考验的基因,还是对细胞存活必不可少的基因,突变率都没有差别。唯一似乎能提高基因突变几率的因素是结构性的。例如,细胞复制DNA时,有些基因复制得比其他基因晚。在酵母中,复制较晚的基因确实倾向于更频繁地突变。
赫斯特表示:"虽然我们看到了已知的突变率变异原因,但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支持那些被提出来挑战传统模型的效应。""当然没有理由发生范式转变。"
那为什么会有"重要基因突变更少"的印象?赫斯特认为,困惑可能来自一种取样偏差:重要基因发生突变的生物体,也许根本活不到被观察的时候。
"我们预计,当突变发生在更重要的基因中时,自然选择会迅速将其清除,因为这些突变更可能对生物体有害。"赫斯特说,"这会造成一种错觉,好像重要基因的突变更少,而实际上,有些突变在我们有机会分析之前就已经消失了——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幽灵突变'。"
这项研究已发表在《PLOS Biology》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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