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矿山并购实务中非常容易踩坑:煤矿历史上存在多层转手、多名原股东,受让方为了解决历史遗留矛盾,直接向原股东、第三方打款,事后主张该笔款项抵扣应付主转让方的转让价款。最高法再审明确:恪守合同相对性原则,除非取得主转让方明确授权或者书面追认,受让方向合同之外第三方支付的款项,不能直接冲抵应付转让方的转让款;办证等属于受让方合同义务支出的费用,亦不能拿来抵扣转让价款。本案对矿业权并购交易付款设计、资金管控、证据留存极具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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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件基本案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久益矿业股份有限公司(矿业权受让方)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志强(案涉永全煤矿实际权益出让方)

一审第三人:张玲、黎忠文、黄国栋(煤矿历史原合伙人、原股东)

案件事实脉络

1.水城县猴场乡永全煤矿历经多次转手,张玲、黎忠文等原为煤矿合伙人,几经流转后,姜志强成为案涉煤矿实际产权人,但工商、采矿权登记尚未完成变更。

2.2013年,姜志强(转让方)与久益矿业(受让方)以及原合伙人张玲、黎忠文等多方签订《水城县猴场乡永全煤矿转让协议》。合同明确约定:姜志强作为转让方,将永全煤矿全部产权、采矿权、资产整体转让给久益矿业,转让总对价2800万元;久益矿业应当直接向姜志强支付转让价款;原合伙人之间、原合伙人与姜志强之间历史债权债务,由他们内部自行处理,受让方久益矿业不得介入;未经姜志强授权,久益矿业不得向第三方付款抵扣转让款;因转让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受让方久益矿业自行承担。后续久益矿业出具《承诺》,确认总转让价2800万元,按原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履行。

3.合同履行过程中,久益矿业接管案涉煤矿,但并未足额向姜志强支付转让款。久益矿业自行向原合伙人张玲支付190万元,另支付办证相关费用(办证辛苦费等)共计45万元,合计235万元。久益矿业主张,该235万元应当算作已付转让款,从总价款中扣减,仅剩余300万元未付。

4.姜志强不予认可该235万元抵扣效力,认为自己从未授权久益矿业向张玲及其他第三方付款;办证费用依约本就属于久益矿业自身承担的合同义务,不能抵扣转让款,遂起诉,要求久益矿业支付剩余全部转让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5.一、二审法院认定:久益矿业在没有姜志强授权、追认的情况下,向第三方张玲支付的190万元,以及办证相关45万元,均不能抵扣应付姜志强的转让款;久益矿业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结合案情对违约金予以酌减,判决久益矿业支付剩余转让款并承担相应违约金。

6.久益矿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坚持认为该235万元应当计入已付转让款,且《承诺》不包含违约责任,不应承担违约金。

7.最高法(2022)最高法民申37号裁定:驳回久益矿业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裁判观点。

最高法核心裁判要点

1.恪守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转让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是久益矿业,收款权利主体是姜志强。原合伙人张玲与姜志强之间属于另外一层内部债权债务关系。在没有姜志强明确授权或者事后书面追认的前提下,受让方直接向第三方(原股东、原合伙人)支付的款项,不能发生抵扣应付姜志强转让款的法律效果。受让方和第三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由其另行处理。

2.案涉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因转让而产生的费用,由受让方久益矿业承担。因此,久益矿业支出的办证辛苦费等费用,属于合同约定由自身承担的成本,不能拿来抵扣应付转让价款。

3.《承诺》系转让协议的配套文件,写明"按签订内容支付",应当结合完整交易背景理解,不仅仅指付款金额,同样包含原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规则、违约责任条款。受让方接管矿山之后,未足额支付转让款,构成逾期付款违约;二审结合案件事实对违约金已经作出酌减,裁判结果并无不当。

二、本案三大核心裁判规则

规则1:矿业权转让,受让方向第三方付款,抵扣转让款必须要有转让方明确授权或追认

实务误区:矿山历史上有多轮股东,我直接替转让方向老股东还钱,这笔钱就可以冲抵我应付转让方的收购款。

裁判观点:

矿业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约束签约买卖双方。替卖方偿还其对外旧债、向原股东、第三方付款,想要产生抵扣转让款的效力,必须取得转让方事前书面授权,或者事后书面追认;口头沟通、单方自行向第三方打款,不能产生抵扣转让价款的法律后果。受让方由此遭受损失,只能另行向收款的第三方主张。

规则2:合同明确约定由受让方承担的交易成本、办证费用,不得再反过来抵扣转让价款

实务误区:我为了办采矿权过户花了办证费、辛苦费,这笔钱应当从应付转让款里面扣掉。

裁判观点:

如果转让协议已经明确约定,过户、办证等交易相关费用由受让方承担,该部分属于受让方履行合同应当自行承担的成本,不得主张抵扣应付转让方的转让价款。

规则3:配套承诺、备忘录,应当结合主合同整体解释,不能割裂单独解读

实务误区:单独拿一份《承诺》,只认可承诺里面的价款数字,拒绝承受主合同约定的付款节奏、违约条款。

裁判观点:

交易过程中形成的承诺、确认函、备忘录等文件,属于整个交易文件体系的组成部分,应当结合主转让协议、全部交易背景做整体解释,不能断章取义,只提取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回避原合同的违约责任等约束条款。

三、矿山并购高频踩坑误区

误区1:矿山历史股东很多,受让方直接替转让方向老股东、第三方还钱,自动抵扣收购转让款。

✅ 正解:必须要有转让方书面授权/事后书面追认,否则不能抵扣,风险由付款的受让方自行承担。

误区2:办证、协调矿山手续产生的开销,只要我花出去了,就可以抵扣转让款。

✅ 正解:看合同约定,约定受让方承担,则属于自身交易成本,不能抵扣转让价款。

误区3:签署补充承诺,只认可金额,不认可原合同的付款节点、违约条款。

✅ 正解:承诺函、确认书一般依附主合同,整体解释,不能割裂使用。

误区4:矿山多层转手,分不清法律关系,把转让方内部历史债务,当成受让方可以直接处置、抵扣的事由。

✅ 正解:原股东之间、原股东与转让方之间的历史债务,属于他们内部法律关系,与受让方对外支付转让款的义务相互独立。

四、实操建议

✅ 矿业受让方(矿山收购企业、投资主体)

1.付款管控:坚持"合同向谁履行,钱付给谁"原则。原则上转让款必须直接支付到合同约定的转让方指定收款账户。

2.如果确因项目需要,要向合同之外第三方付款,并且希望该笔款项抵扣转让总价款,一定要拿到转让方正式书面授权文件,写明:该笔向XX第三方支付XX元,计入已付转让款;留存转账凭证、授权文件,不要口头操作。没有授权,宁可不要对外向第三方支付。

3.签约阶段厘清费用划分:把办证、过户、协调费用的承担主体写进合同。明确哪些属于转让方承担,哪些属于受让方承担,避免后续发生抵扣争议。

4.对于《承诺》《确认函》《备忘录》等配套文件,写明:本承诺是《XX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除本文件变更的条款之外,其余主合同条款继续有效,防止后续对条款理解发生争议。

5.若未经授权已经向第三方付款:不能在矿业权转让纠纷中直接主张抵扣转让款,只能另行对收款第三方提起诉讼追索。

✅ 转让方(矿权出让方)

1.在转让合同中明确:未经转让方书面授权,受让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付款,否则不产生抵扣转让款的效力,把该条款写进转让协议。

2.不轻易出具口头授权,但凡允许受让方向第三方付款抵扣价款,必须出具书面文件,写清金额、用途、抵扣效力。

本案裁判要旨

矿业权转让恪守合同相对性原则,受让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转让方履行转让价款支付义务。未经转让方书面授权或者事后追认,受让方向原股东、第三方支付的款项,不能直接抵扣应付转让方的转让款;合同约定由受让方承担的办证、交易相关费用,属于受让方自身履行合同的成本,不得用于抵扣转让价款。交易过程中的承诺、确认类文件,属于整个交易文件的组成部分,应当结合主转让协议整体解释,不得割裂解读,选择性适用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