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姑娘带24位亲戚赴上海婚礼,婆家只安排两桌,她当场摘下头纱
第一部分:婚前甜蜜铺垫与隐性隐患
北京姑娘打小在胡同里长大,骨子里带着那股子爽利劲儿,说话办事从来不藏着掖着。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再忙也没耽误她周末约上三五好友撸串喝酒。她妈老念叨她没个姑娘样,她嘿嘿一笑,转头就把刚发的奖金给爸妈报了个旅行团。就这么个直肠子、热心肠的姑娘,偏偏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碰上了上海小伙。
上海小伙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说话慢条斯理,衬衫永远熨得平平整整,连喝咖啡都要挑个靠窗的位子,说光线不好影响心情。北京姑娘头回见他觉得这人真磨叽,点个外卖能纠结二十分钟,可架不住人家细心。那天交流会散场下起大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发愁,上海小伙把自己的伞递过来,说了一句“你拿着用,我打车走”,转身就钻进雨里拦了辆出租车。北京姑娘举着伞愣了半天,心说这人还挺有意思。
后来俩人加了微信,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北京豆汁儿聊到上海生煎。北京姑娘发现上海小伙虽然嘴上讲究多,可做事确实靠谱,答应的事从来不拖。她加班到深夜发条朋友圈说饿,他能叫个外卖送到公司楼下,还备注让商家多放两包辣酱,说北京人爱吃辣。上海小伙也觉得北京姑娘好,直来直去不矫情,跟他以前接触的那些说话绕三圈的人完全不一样。俩人越聊越热乎,半年后确定了恋爱关系。
恋爱那会儿是真甜。北京姑娘周末飞上海,上海小伙提前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冰箱里塞满她爱喝的北冰洋汽水。上海小伙来北京,北京姑娘带他吃卤煮,他吃不惯那个味儿,可还是硬着头皮吃了半碗,说“你爱吃的我得尝尝”。北京姑娘她爸第一次见这小伙子,爷俩喝了一顿酒,老爷子拍着他肩膀说“上海小伙子文气,挺好”,转头又补了一句“就是说话太慢,急死个人”。上海小伙也不恼,笑着给老爷子倒酒。
可日子久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冒出来了。北京姑娘花钱大手大脚,朋友结婚随礼一千起步,逢年过节给长辈买东西从来不手软。上海小伙过日子精细,买东西要货比三家,能坐地铁绝不打车,说这叫会过日子。北京姑娘有一回请闺蜜吃饭花了八百多,上海小伙知道后嘀咕了一句“有点浪费”,北京姑娘当时就乐了,说“我自己挣的钱,请自己姐妹吃饭,浪费啥了”。上海小伙没再说话,可北京姑娘看出来他不太高兴。
这些小磕绊俩人吵吵闹闹也就过去了,真正让北京姑娘心里犯嘀咕的,是头一回去上海见男方父母。那天她特意穿了件得体的连衣裙,拎着两盒北京稻香村的点心上楼。男方父母客客气气地开门,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量不大,摆盘倒是精致。男方母亲笑盈盈地给她盛汤,嘴里说着“北京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可话锋一转就聊到了房子上,说上海房价贵,他们家这套两居室以后就是小两口的婚房,贷款还没还完,得一起还。北京姑娘当时没多想,觉得俩人结婚一起还贷也正常。可男方母亲又补了一句,“你们北京姑娘嫁过来,家里陪嫁准备了多少呀”,这话问得北京姑娘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笑笑说“阿姨,我爸妈就普通退休职工,陪嫁就是个心意”。男方母亲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可那顿饭吃得北京姑娘心里不太痛快。
回去路上她跟上海小伙说这事,上海小伙搂着她肩膀说“我妈就随口一问,你别多想,咱俩过日子又不是跟钱过”。北京姑娘想想也是,俩人手牵手去外滩吹了吹风,这事就翻篇了。
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北京姑娘家里表现得特别通情达理。她爸妈说,人家上海房子都出了,咱别的不图,就图孩子过得好,彩礼走个过场就行。北京姑娘跟上海小伙商量,最后定了八万八的彩礼,她爸妈转头就添了两万凑成十万八,给闺女当压箱底的钱。婚房就是男方家那套老两居,北京姑娘说没事,回头重新刷个墙换套家具就行,不用大动。她甚至主动提出婚礼从简,说别铺张浪费,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可北京姑娘她妈不干了。老太太说,婚礼可以从简,但亲戚得请,咱北京人嫁闺女不能悄没声儿的,让人家觉得咱家没人。北京姑娘一想也是,她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那辈儿亲戚不少,加上爸妈的兄弟姐妹、平辈的表哥表姐堂弟堂妹,凑一块儿可不老少。她妈说“咱家这边亲戚都想去上海看看,给你撑撑场面,路费住宿咱自己出,不让人男方花一分钱”。北京姑娘感动得不行,说行,那咱统计统计人数。
她妈挨个打电话问,七大姑八大姨一听是去上海参加婚礼,一个个都挺积极,说“咱家姑娘出嫁,必须去”。最后统计下来,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岁数大了不方便折腾,来不了,剩下的大伯二伯三叔小姑加上各家孩子,还有北京姑娘的几个表姐表妹堂哥堂弟,一共二十三个人。北京姑娘她妈一拍大腿,“加上你爸我俩,二十五”。北京姑娘说“妈,我跟男朋友说一声,让他家那边有个准备”。她妈说“行,你跟人家好好说,别让人觉得咱家人多添乱”。
北京姑娘给上海小伙打了电话,说家里亲戚想去二十多口子,不过路费住宿都自己解决,就婚礼当天吃顿饭的事。上海小伙在电话里顿了一下,说“我跟我妈商量商量”。过了两天他回话说,“我妈说上海这边婚礼讲究精致,场地有限,可能坐不下那么多人”。北京姑娘说“那能坐多少”,上海小伙说“我妈说尽量安排”。北京姑娘心里有点不踏实,可上海小伙紧接着说“你放心,肯定不让你家亲戚没地方坐,我再跟我妈说说”。北京姑娘信了,转头跟她妈说“那边说尽量安排,咱先按二十四个人算吧,我表妹可能来不了”。她妈说行,那就二十四个。
实际上她表妹后来能来了,人数又变回二十五个,北京姑娘算了算,她爸说“我和你妈就不去了,家里总得留个人看家,再说你爷爷奶奶这边也得有人照应”。北京姑娘心里过意不去,她爸说“傻闺女,你过得好比啥都强”。最后定下来,去上海的北京亲戚整整二十四个。
这二十四个亲戚从确定行程那天起就开始忙活。北京姑娘她妈拉了个微信群,名叫“上海婚礼亲友团”,天天在里面发消息,今天说“大伙儿把身份证号发我统一买高铁票”,明天说“酒店我看了几家,订在婚礼酒店附近,走路十分钟”。亲戚们积极响应,有说要带北京特产给亲家尝尝的,有说红包得包多大合适的。北京姑娘她表姐特意去做了身旗袍,说上海人讲究,咱不能给北京人丢脸。她堂哥把压箱底的西装拿出来熨了三遍,说“咱是娘家人,得精神点”。
北京姑娘看着群里热闹的聊天记录,心里暖烘烘的。她跟上海小伙视频的时候说“你看我家亲戚多捧场”,上海小伙在屏幕那头笑笑说“是挺好的”。北京姑娘没注意到,上海小伙笑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婚礼前半个月,北京姑娘她妈又跟亲家通了个电话,确认接站和住宿的事。男方母亲在电话里说“哎呀上海这两天酒店贵得很,你们这么多人住酒店开销不小吧”,北京姑娘她妈说“没事,我们自己订就行,你们别操心”。男方母亲又说“婚礼当天桌数我们还在调整,到时候肯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北京姑娘她妈挂了电话还挺高兴,跟闺女说“你婆婆说话挺客气的”。北京姑娘没多想,开始忙着准备婚礼当天要用的东西,头纱是闺蜜从国外带回来的,婚纱是她自己跑了好几家店挑的,不贵,但合身。
婚礼前一周,北京姑娘又跟上海小伙确认了一次席位的事。上海小伙说“我妈说安排了,你放心”。北京姑娘问“几桌呀”,上海小伙含糊了一下说“反正够坐”。北京姑娘说“你给个准数,我心里有底”,上海小伙说“具体我回头告诉你”。这一回头就没了下文。北京姑娘再问,上海小伙就说“快了快了,正定着呢”。北京姑娘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加上多年感情在那儿摆着,她选择相信他。
她不知道的是,上海婆家那边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了桌数。男方母亲算了算,本地亲戚朋友加起来十二桌,女方那边“随便安排两桌就够了”。男方父亲说“人家来二十多口子呢,两桌坐不下吧”,男方母亲说“挤一挤呗,上海婚礼哪有那么大阵仗,一桌坐十二个人,两桌二十四个,正好”。男方父亲没再吭声。
男方母亲心里有本账。她觉得女方家在北京,嫁到上海来,那就是“高攀”了她家儿子,毕竟上海户口值钱,房子也值钱。她跟邻居聊天时说“外地姑娘嫁过来,咱给房子住就不错了,婚礼还来那么多人,这不是给咱添麻烦嘛”。邻居打了个哈哈没接话。
这些话北京姑娘当然不知道,她正跟亲友团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婚礼当天的流程。她表姐说“听说上海婚礼菜量小,咱要不要提前垫吧点”,她堂哥说“别露怯,人家怎么安排咱怎么吃”。北京姑娘发了个笑脸说“我家亲戚就是实在”。
婚礼前一天,二十四位北京亲友浩浩荡荡从北京南站出发,高铁四个半小时到上海虹桥。一路上群里消息没断过,有人发吃的,有人发窗外风景,她小姑还发了一段语音说“我这辈子头一回去上海,得好好看看”。北京姑娘她妈在群里嘱咐“到了人家地盘上咱注意礼数,别大声喧哗”。
到了上海,男方那边来接站的就上海小伙一个人。北京姑娘她妈说“你爸妈呢”,上海小伙说“他们在家准备明天婚礼的事,让我来接”。二十四个亲戚大包小包,加上北京姑娘和她妈,二十五个人,一辆商务车塞不下,上海小伙叫了两辆网约车,分了三趟才拉到酒店。路上北京姑娘她大伯说“上海这楼真高”,上海小伙嗯了一声,低头看手机。北京姑娘坐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她大伯脸上的笑有点僵。
到了酒店,北京姑娘她妈招呼大伙儿把行李放下,说“咱先去吃口饭,我请客”。二十多口子在酒店旁边找了家本帮菜馆,热热闹闹坐了两桌。上海小伙跟着吃了两口就说“我得回去看看明天流程”,先走了。北京姑娘她表姐说“新郎官够忙的”,北京姑娘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北京姑娘去婚礼酒店彩排,上海小伙在门口等她。彩排完她问“我家亲戚的席位在哪儿”,上海小伙带她去宴会厅看,指着靠墙角的两个桌子说“就这儿”。北京姑娘一看,两桌,每桌十个位子,二十个座位,可她家来了二十四个大人。她说“这坐不下啊”,上海小伙说“挤挤呗,小孩抱腿上”。北京姑娘说“哪有小孩,最小的表妹都十六了”。上海小伙不说话了。北京姑娘又问“为什么安排在墙角”,上海小伙说“我妈说那边安静,不吵”。北京姑娘压着火说“你妈是不是压根没想好好安排”,上海小伙说“你别这么说,我妈忙了好几天了”。
北京姑娘没再吵,转头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她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闺女,要不咱家亲戚分几个人去别的桌挤挤”,北京姑娘说“妈,这不是挤挤的事”。她妈说“妈知道,可明天就婚礼了,你别闹太僵”。北京姑娘说“我知道了”。
晚上双方家庭聚餐,地点选在酒店旁边的饭店。男方父母到的早,坐主位。北京姑娘她妈带着几个长辈进来,男方母亲站起来招呼“来来来坐”,可嘴里的热乎劲儿没到眼睛里。席间男方父亲举杯说“欢迎北京亲家来上海”,北京姑娘她爸没来,她大伯代表娘家端起酒杯说“谢谢亲家招待”。喝了两杯酒,男方母亲开始聊上海婚礼的规矩,说“上海这边婚礼讲究精致,不像北京喜欢大场面,我们这边亲戚朋友都近,办起来方便”。北京姑娘她小姑插了句嘴说“我们大老远来也是想给孩子们添个热闹”,男方母亲笑笑说“热闹是好,就是酒店场地有限,委屈你们了”。
北京姑娘坐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味。她给上海小伙发微信说“你妈什么意思”,上海小伙回“我妈没别的意思,你别敏感”。北京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上海小伙,他正低头吃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回酒店,北京姑娘她妈把闺女拉到一边说“闺女,妈看这家人不实诚”。北京姑娘说“妈,明天婚礼呢”。她妈叹口气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北京姑娘回到房间,她表姐表妹围过来问明天几点起,她笑着说“六点起化妆”,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试衣服试鞋。北京姑娘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她给上海小伙打了个电话,说“你跟我说实话,明天到底几桌”。上海小伙说“就两桌”。北京姑娘说“二十四个亲戚,两桌,二十个座位”。上海小伙说“我妈说挤挤”。北京姑娘说“你妈有没有想过我家人怎么想”。上海小伙说“明天就婚礼了,你别闹了行不行”。北京姑娘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个她谈了三年恋爱的男人,声音听着有点陌生。
她说“行,明天再说”,挂了电话。
第二天婚礼当天,北京姑娘五点起来化妆,她妈和几个长辈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化妆师给她盘好头发戴上头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红,化妆师说“新娘子别哭,妆会花”。北京姑娘笑了笑说“没哭,高兴”。
上午十点,北京亲友团二十四个人穿戴整齐到了酒店。她表姐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她堂哥西装笔挺,她小姑拎着从北京带来的果脯说“一会儿给亲家尝尝”。一行人进了宴会厅,门口迎宾的是男方父母,男方母亲笑着说“来了啊,往里走”,手一指角落。北京姑娘她大伯走在前面,看见那两桌贴着“女方亲友”红纸的桌子,脚步顿了一下。二十四个人,两桌,一桌十个座。旁边桌上摆着凉菜,跟本地宾客桌上的凉菜一样,可再仔细一看,女方这两桌的盘子明显小一号。
她大伯回头看了北京姑娘她妈一眼,她妈摇了摇头。亲戚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慢慢往那两桌挪。她表姐坐下又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她堂哥把西装扣子解开又扣上,来来回回三遍。她小姑把果脯袋子往桌上一放,小声说“这让人家看着,像来蹭饭的”。
北京姑娘在化妆间补妆,她表妹跑进来说“姐,咱家亲戚没地方坐”。北京姑娘手一顿,说“什么意思”。表妹说“就两桌,坐不下”。北京姑娘站起来提着婚纱往外走,走到宴会厅门口,看见她家亲戚有的站着,有的半坐在椅子上,桌上杯子碗筷摆得稀稀拉拉。她大伯正跟酒店工作人员说“能不能加两把椅子”,工作人员说“加椅子可以,但菜是定好的,加人不加菜”。她大伯脸涨得通红。
北京姑娘站在门口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她看见她表姐躲在洗手间门口抹眼泪,她堂哥站在走廊里抽烟,她小姑低着头玩手机,她妈坐在桌边拉着她大伯说“算了算了”。她又转头看男方那边,十二桌坐得满满当当,本地亲戚嗑着瓜子聊着天,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她走回化妆间,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给上海小伙打了三个字,“你过来”。上海小伙来了,满脸堆笑说“怎么了”。北京姑娘说“我家人坐不下”。上海小伙说“我让我妈再加把椅子”。北京姑娘说“加椅子不加菜,你让我家人吃空气”。上海小伙说“那我跟酒店说加菜”。北京姑娘说“你妈知道吗”。上海小伙不说话了。
北京姑娘说“你妈是不是觉得我家人不配好好坐一桌”。上海小伙说“你怎么这么说话”。北京姑娘说“那我该怎么说话,我二十四口子人从北京来,路费住宿自己掏,就为吃你两桌饭”。上海小伙说“你小声点”。北京姑娘说“我为什么要小声,我家人受委屈了我还不能大声”。
这时候男方母亲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说“怎么了这是,马上开始了”。北京姑娘说“阿姨,我家亲戚坐不下”。男方母亲说“哎呀上海婚礼就这样,紧凑点热闹”。北京姑娘说“那为什么你们家亲戚一人一个座”。男方母亲脸上笑没了,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今天什么日子”。北京姑娘说“阿姨,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可我家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男方母亲转头看上海小伙说“你看看你媳妇”。上海小伙拉北京姑娘胳膊说“先婚礼行不行,回头再说”。北京姑娘甩开他手说“回头再说是什么时候,等我家人站着吃完这顿饭再说”。上海小伙说“你非要今天闹是吧”。北京姑娘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说“对,我今天非要闹”。
她转身走进宴会厅。司仪正在台上试话筒,看见新娘子进来赶紧说“新娘子准备了啊”。北京姑娘走到宴会厅正中间站定,全场都看着她。她抬手,把头上的白纱从发卡上摘下来,慢慢放在旁边桌子上。
宴会厅安静了。北京姑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前排的人都听见了。她说:“这婚,我不结了。”
男方母亲冲过来喊“你干什么你”。北京姑娘说“阿姨,我北京人讲究礼数,你上海人讲究精致,咱俩讲究不到一块儿去”。她转头看她家亲戚,她大伯站起来说“闺女,咱回家”。二十四个北京亲戚齐刷刷站起来,她表姐拎着包,她堂哥把烟掐了,她小姑把果脯袋子往包里一塞。
北京姑娘她妈走过来,拉着闺女的手说“走,妈带你回家”。北京姑娘回头看了一眼上海小伙,他站在那儿没动,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宴会厅里乱成一锅粥。男方亲戚交头接耳,有人说“北京人真难伺候”,有人说“这姑娘脾气太冲”。本地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掏出手机又收回去。酒店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嘛。司仪把话筒关了,跟旁边人嘀咕“这咋整”。
北京姑娘她大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掏出个大红包放在男方母亲面前的桌上说“这是我们二十四口子的份子钱,一分不少,饭钱不够你说话”。男方母亲脸一阵红一阵白。
北京姑娘跟她妈出了酒店大门,站在上海街头。十一月的天有点凉,她穿着婚纱打了个哆嗦。她表姐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妈说“闺女,你后悔不”。北京姑娘说“妈,我后悔没早点看清”。
二十四个北京亲戚在酒店门口集合,有打车走的,有坐地铁走的,她大伯说“都跟我走,咱找个地方吃顿好的,我请客”。一群人呼啦啦散了,跟来的时候一样热闹,只是没人说笑。
北京姑娘坐在她妈旁边,头纱没拿,婚纱没换,手机响了,上海小伙打来的。她接起来,上海小伙说“你回来,我让我妈加桌”。北京姑娘说“加多少”。上海小伙说“加两桌”。北京姑娘说“二十四个人两桌还是坐不下”。上海小伙说“那加三桌”。北京姑娘说“你妈同意吗”。上海小伙说“我去说”。北京姑娘说“你早干嘛去了”。上海小伙说“我没想到你会这样”。
北京姑娘把电话挂了。
下午两点,北京亲戚团在酒店旁边一家东北菜馆拼了四张桌子,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她大伯举杯说“咱家姑娘有志气”。她表姐说“姐,我支持你”。她堂哥说“那婚纱挺好看,回头退了可惜”。北京姑娘说“不退,留着,下次穿”。一桌人笑出了声,她妈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上海那边婚礼没办成,男方父母跟酒店扯皮退钱,酒店说菜都备了只能退一半。男方母亲气得高血压犯了,回家躺了两天。上海小伙给他妈倒水拿药,他妈说“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上海小伙说“妈,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他妈把水杯往桌上一墩说“我过分?我给她房子住我过分?”上海小伙不说话了。
晚上他给北京姑娘发微信,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对不起”。北京姑娘没回。他又发“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北京姑娘回了四个字“明天上午”。
第二天北京亲友团坐高铁回北京,上海小伙赶到虹桥站,在候车大厅找到他们。北京姑娘她大伯看见他,往旁边让了让。上海小伙走到北京姑娘面前说“我错了”。北京姑娘说“你错哪儿了”。上海小伙说“我不该听我妈的”。北京姑娘说“你听你妈的没错,但你得告诉你妈,我家人不是来要饭的”。上海小伙说“我知道了”。北京姑娘说“你知道太晚了”。
她转身上了车。上海小伙站在站台上,看着高铁开走。
回了北京,北京姑娘把婚纱挂闲鱼上卖了,头纱扔了。她妈问她“真不联系了”。她说“不联系了”。过了一个礼拜上海小伙又打电话来,说“我妈说可以补办婚礼,按你家意思来”。北京姑娘说“不用了,你妈那是让步吗,那是被逼的”。上海小伙说“那咱俩呢”。北京姑娘说“咱俩算了吧,你护不住我”。
后来上海小伙又来了北京两趟,北京姑娘见了一面,吃了顿饭,客客气气的。上海小伙说“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北京姑娘说“吵完呢”。上海小伙说“吵完她哭了”。北京姑娘说“那你回去好好哄你妈,咱俩真算了”。
再后来北京姑娘听共同的朋友说,上海小伙相亲认识了个本地姑娘,婚礼办得挺体面。北京姑娘听了笑笑,跟她妈说“你看,人家不是不会办,是不想给咱办”。她妈说“闺女你想开了就好”。
北京姑娘把那个“上海婚礼亲友团”的微信群改了个名,叫“北京亲友团”,群里还是天天热闹,她表姐发新买的衣服,她堂哥发加班到半夜的照片。北京姑娘在群里说“等我再结婚,咱还组团,就在北京办”。她大伯回语音说“那必须的,这回咱自己地盘上,想坐几桌坐几桌”。
群里笑成一团。
这事过去大半年,北京姑娘有回跟闺蜜喝酒,闺蜜问她“你真不后悔啊,三年感情呢”。北京姑娘喝了口啤酒说“后悔啥,我要是忍了那口气,以后有的是气受。婚礼是面照妖镜,照出他家啥样,也照出他是个啥人”。闺蜜说“那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北京姑娘说“信啊,但下次我先看他家饭桌上怎么待客”。
她说完跟闺蜜碰了个杯,外头北京秋天的风刮得呼呼的,屋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北京姑娘夹了块毛肚说“这比上海那精致小凉菜实在多了”。
这事传到网上是半年后的事。北京姑娘她表妹把经过写了个帖子发在论坛上,没提名字,就说“我姐北京嫁上海,婚礼当天摘头纱走人”。帖子火了,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说北京姑娘太冲动不给男方留面子,有人说男方家活该,有人说地域差异真不能结婚。北京姑娘看了几页评论就关了,跟她表妹说“删了吧,没意思”。她表妹说“姐你不生气啊”。北京姑娘说“生啥气,人家说人家的,我过我的”。
倒是上海小伙那边有人把帖子转给了他,他看完给北京姑娘发了条微信说“网上那帖子是你家发的吧”。北京姑娘说“是又怎么样”。上海小伙说“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北京姑娘说“你妈只给我家两桌的时候,我家的脸往哪儿搁”。上海小伙没再回。
北京姑娘后来搬了家,换了工作,日子照常过。她妈有时候念叨“你说你当初要是忍忍”。北京姑娘说“妈,忍忍的结果就是我现在在上海某个出租屋里哭,你信不信”。她妈想想不吭声了。
转过年来春天,北京姑娘参加同事婚礼,坐在台下看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她同事问“你啥时候办啊”。北京姑娘说“不急,我得先考察考察”。同事说“考察啥”。北京姑娘说“考察他家请客吃饭让不让人吃饱”。
这话把一桌人逗乐了。
北京姑娘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她想起那天在上海酒店宴会厅,她摘下头纱放在桌上的时候,手其实抖得厉害。可她说出口那句话之后,心反倒踏实了。
后来有人问她,要是上海小伙当时追出来认错,她会回头吗。北京姑娘想了想说“他要是当时追出来说‘我跟你走’,我可能真回头。可他没有,他站那儿看他妈脸色呢”。
这话她说得平平静静,就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
北京姑娘现在还是一个人,周末照样跟闺蜜撸串喝酒,偶尔被她妈催婚就敷衍两句。她表姐给她介绍过几个对象,她见了一面就跟人家聊“你家过年亲戚来怎么安排座位”,把人家问得一愣。她表姐说“你能不能聊点正常的”。北京姑娘说“这就是最正常的”。
她妈有回收拾屋子翻出她当年婚礼上没戴走的那条头纱,问她还留不留。北京姑娘接过来看了看,纱边有点泛黄了。她说“扔了吧”,想了想又说“算了,留着,提醒我下回别找这样的”。
她妈叹口气把纱收进柜子。
北京姑娘出门上班,地铁上收到她表妹微信说“姐,有人把你那帖子拍成短视频了,点赞都十万加了”。北京姑娘回了个“哦”。表妹说“你不看看啊”。北京姑娘说“不看,上班呢”。
地铁到站,她挤在人群里往外走,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她大伯发的语音,声音洪亮:“闺女,周末来家吃饭,你大娘炖了肘子!”北京姑娘回了句“得嘞”。
出站的时候太阳挺好,北京姑娘眯了眯眼,把西装外套扣子系上,大步流星往公司走。
婚礼那天的事后来被很多人打听,北京姑娘她妈有回在菜市场碰见老街坊,老街坊拉着她问“听说你家闺女在上海婚礼上把人桌掀了”。北京姑娘她妈说“没掀桌,就摘了个头纱”。老街坊说“那也够厉害的”。她妈说“厉害啥,被逼的”。
北京姑娘她爸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婚礼那天晚上给闺女发了条微信:“爸支持你。”就四个字。北京姑娘看了半天,回了个“谢谢爸”。
上海那边男方母亲后来跟亲戚说起来还一肚子气,说“现在的北京姑娘太厉害了,说翻脸就翻脸”。亲戚里有明事理的说“嫂子,人家来二十多口子你给两桌,换我我也翻脸”。男方母亲说“那不是场地有限嘛”。亲戚说“场地有限你早说啊,人家路费住宿都自己掏了,就吃你顿饭你还抠抠搜搜”。男方母亲不吭声了。
上海小伙后来跟那个相亲的本地姑娘结婚,婚礼办得挺隆重,二十桌。他妈妈跟邻居说“这回办得满意”。邻居说“上回那个北京姑娘来多少人啊”。他妈说“别提了”。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北京姑娘偶尔还会想起上海外滩的风,想起头一回见面那把伞,想起他说“你拿着用,我打车走”。她想那会儿他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真心实意没扛过他妈那两桌菜。
她跟闺蜜说“恋爱的时候他给我点外卖都知道多放辣酱,结婚的时候他妈连把椅子都不肯多给我家人加”。闺蜜说“那你怨他吗”。北京姑娘说“怨过,后来不怨了。他就是那么个人,在他妈面前硬气不起来。我要真嫁了,以后有的是这种日子”。
闺蜜说“那你下一回找啥样的”。北京姑娘说“找个能在他妈面前给我加椅子的”。
闺蜜乐了说“你这要求听着简单”。北京姑娘说“可不简单,多少男人做不到”。
后来北京姑娘她堂哥结婚,北京姑娘当伴娘,忙前忙后张罗。她堂哥在台上说“感谢我媳妇嫁给我”,北京姑娘在台下嗷一嗓子喊“对我嫂子好点”。全场都乐了。
她堂嫂下来敬酒的时候拉着北京姑娘说“谢谢你啊妹妹”。北京姑娘说“谢我啥”。堂嫂说“谢谢你给你哥上了一课”。北京姑娘说“我上啥课了”。堂嫂说“你哥说了,以后我家亲戚来,必须坐主桌”。
北京姑娘笑得前仰后合,说“这课值两桌饭钱”。
婚宴散场,北京姑娘帮着收拾东西,她妈走过来说“你看你哥多好”。北京姑娘说“我哥本来就好”。她妈说“那你啥时候啊”。北京姑娘说“妈,你饶了我吧”。
她妈说“行行行,不催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北京姑娘把剩菜打包了两盒,拎着往家走。路上收到她表妹微信说“姐,那短视频底下有人评论说‘这姑娘以后不好嫁’”。北京姑娘回“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个筛”。
表妹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北京姑娘走到楼下,看见小区门口新开了家上海生煎店,她站那儿看了一会儿,转头进了旁边的卤煮店。
老板问“姑娘吃啥”。北京姑娘说“来碗卤煮,多放辣椒”。
老板说“好嘞”。
北京姑娘坐下来,手机放桌上,屏保还是那张外滩夜景,她没换。有人问她咋不换,她说“留着提醒自己,有些地方看着好看,不一定适合过日子”。
卤煮端上来热气腾腾,北京姑娘掰开筷子,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窗外北京的天蓝得透亮,没上海那么多云,风也干爽。北京姑娘吃完一抹嘴,跟老板说“再来瓶北冰洋”。
老板说“今天高兴啊”。北京姑娘说“哪天不高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凉气顺着嗓子眼儿下去,舒坦。
后来有人问北京姑娘,要是重来一回还去不去上海结婚。北京姑娘说“去啊,不去怎么知道他家只给我两桌”。那人说“那你还摘头纱不”。北京姑娘说“摘,但下回我提前跟酒店说好多备几把椅子”。
说完她自己乐了。
北京姑娘的故事在北京亲戚圈里传了一阵子,后来成了家里教育闺女的反面教材,每次有姑娘要嫁外地对象,她大伯就举这个例子说“先看看人家给你留几桌”。北京姑娘听了也不恼,说“大伯你说得对”。
有一回她大伯喝多了拉着她说“闺女,大伯那天没给你撑住场面”。北京姑娘说“大伯你说啥呢,你那天站起来说‘咱回家’,我眼泪差点下来”。她大伯拍着她肩膀说“咱北京姑娘不受那委屈”。
北京姑娘点头说“不受”。
那天晚上她回家写了个日记,就写了一行字:“没嫁错人,就是没嫁。”
后来她把那行字删了,改成“得亏没嫁”。
再后来她连日记也不写了,该干嘛干嘛。
北京姑娘还是那个北京姑娘,直来直去,热心肠。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不会订外卖,她手把手教。同事说“你咋这么爱管闲事”。她说“习惯了”。
她表姐给她介绍了个对象,这回是个北京小伙。俩人头回见面约在卤煮店,北京小伙说“我爱吃这个”。北京姑娘说“我也爱吃”。小伙说“咱俩挺合适”。北京姑娘说“先别合适,我问你,以后我家亲戚来你让坐几桌”。小伙说“你家来多少”。北京姑娘说“二十四个”。小伙说“那我订四桌,一桌六个,宽敞”。北京姑娘笑了说“行,这个可以聊”。
俩人现在还在处着,进展不快不慢。北京姑娘她妈说“这回看着靠谱”。北京姑娘说“妈,先别下结论,等订婚宴上我再看看”。
她妈说“你可拉倒吧,别把人吓跑了”。北京姑娘说“吓跑就吓跑,跑了的都不是我的”。
她妈拿她没辙。
北京姑娘的婚礼头纱还在柜子里搁着,她妈有回说“这纱都黄了扔了吧”。北京姑娘说“别扔,等我真结婚那天,我戴着它告诉所有人,这是我二婚的头纱,头婚我没嫁”。
她妈哭笑不得。
日子就这么往前过。北京姑娘该上班上班,该撸串撸串。上海那场婚礼好像一场梦,醒了就醒了。可她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每次看见外地姑娘嫁人的新闻,她都会多看一眼,然后跟她妈说“你看,又有人踩坑了”。
她妈说“你少操点心”。北京姑娘说“我这是经验之谈”。
后来北京姑娘刷手机看见一条评论说“北京姑娘太作”,她回了一句“我没作,我就摘了个头纱”。那人又回“那你就是作”。北京姑娘说“行,我作,你别找你作不起的就行”。
怼完她把手机一扔,睡觉。
第二天起来,太阳照常升起,北京姑娘照常上班。
上海那件事过去一年的时候,北京姑娘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写着“我是上海小伙的妈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北京姑娘看了半天,回了句“阿姨,不用了,都过去了”。那边又回“是我做得不对”。北京姑娘没再回。
她把短信截了个图发给闺蜜说“你看,早干嘛去了”。闺蜜说“你解气不”。北京姑娘说“没啥解不解气的,她道她的歉,我过我的日子”。
闺蜜说“那你还恨她不”。北京姑娘说“不恨了,她儿子都结婚了,我恨她干啥”。
后来北京姑娘把这事跟她妈说了,她妈说“人家认错了就行”。北京姑娘说“妈,我不是不原谅,我是觉得没必要联系了”。
她妈点点头。
北京姑娘现在还会路过那家上海生煎店,有时候进去买个生煎尝尝。老板是上海人,说话软软糯糯的。北京姑娘说“老板,生煎多放醋”。老板说“好嘞”。北京姑娘坐店里吃完,抹抹嘴走人。
她觉得上海生煎挺好吃,上海人也挺客气,就是那场婚礼让她明白了,客气不等于尊重,精致不等于周到。
她表妹后来问她“姐,你还相信婚姻吗”。北京姑娘说“信啊,但我相信的是那种让我家人坐得舒舒服服的婚姻”。
表妹说“那你这要求还挺高”。北京姑娘说“高吗,我觉得这是底线”。
表妹说“那你底线还挺低”。北京姑娘说“可不,我就剩这点底线了”。
俩人笑作一团。
北京姑娘的故事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她没嫁给上海小伙,也没闹出多大动静,就是摘了个头纱,吃了碗卤煮,接着过日子。
后来有人问她那天摘头纱的时候想了什么。北京姑娘说“想我妈跟我说的话,她说‘闺女,妈看这家人不实诚’”。
她说“我妈看人真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准。我看出他不敢跟他妈顶嘴,这比两桌饭严重多了。”
北京姑娘把话撂这儿,转头吆喝闺蜜:“走啊,撸串去,今儿我请。”
闺蜜说:“你请客上瘾啊。”
北京姑娘说:“挣了钱不花留着干啥。”
俩人勾肩搭背出了门,北京秋天的傍晚凉丝丝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北京姑娘走在路上,影子拉得老长。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上海酒店门口,她穿着婚纱站在风里,她妈把外套给她披上。她那时候觉得天塌了,现在回头看,天没塌,就是换了个走法。
北京姑娘跟闺蜜说:“哎你说,我这事儿要是拍成电视剧,叫啥名好?”
闺蜜想了想说:“就叫‘北京姑娘上海婚礼’。”
北京姑娘说:“太土了,换个。”
闺蜜说:“‘两桌酒席’。”
北京姑娘说:“更土。”
闺蜜说:“那叫‘头纱一摘,爱谁谁’。”
北京姑娘乐了:“这个行。”
俩人进了串店,老板说“来了啊”。北京姑娘说“老规矩,先来二十个肉筋”。
老板说“好嘞”。
北京姑娘坐下来,手机往桌上一撂,屏保还是那张外滩夜景。闺蜜说“你怎么还不换”。北京姑娘说“懒”。
闺蜜说“你就嘴硬”。北京姑娘说“我嘴硬心软,但分对谁”。
肉筋端上来滋滋冒油,北京姑娘抓起一根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闺蜜说“你慢点”。北京姑娘说“等不了,饿”。
她一边吃一边跟闺蜜说下周要出差,说新项目挺有意思,说那个北京小伙昨天给她发微信问周末去不去爬香山。
闺蜜说“去呗”。北京姑娘说“再说吧,看天气”。
她吃得满嘴油光,笑得没心没肺。
上海那场婚礼,好像真的翻篇了。
可你要问她后不后悔,她还是会说:“后悔啊,后悔没早点问清楚几桌。”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北京姑娘的故事讲完了。没撒狗血,没闹法庭,没上热搜。就是一场婚礼,两桌酒席,一个姑娘摘下头纱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她心里清楚,她丢掉的是一场不被尊重的婚姻,捡回来的是往后余生的踏实。
至于上海小伙,后来据说过得还行,媳妇是本地人,婚礼办得挺体面。北京姑娘听说了,就俩字:挺好。
她闺蜜说“你大气”。北京姑娘说“我大气啥,我就是懒得计较”。
说完她喊老板再加十串板筋。
日子是自己的,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过。
北京姑娘把最后一根肉筋吃完,擦了擦嘴,跟闺蜜说:“走,回家。”
俩人出了串店,北京秋天的夜风一吹,浑身舒坦。北京姑娘伸了个懒腰说:“明儿还得上班呢。”
闺蜜说:“你现在这心态可以啊。”
北京姑娘说:“那必须的,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我就是不想瞎嫁。”
闺蜜说:“对,不能瞎嫁。”
俩人挥手告别,各回各家。
北京姑娘走到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亮着灯,她妈肯定又给她留了饭。
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回来了,别等我吃饭,我吃过了。”
她妈秒回:“吃的啥。”
北京姑娘说:“卤煮。”
她妈说:“又吃那玩意儿。”
北京姑娘笑着上楼,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炖肉的香味。
她摸出钥匙开门,她妈正坐沙发上看电视,扭头看她一眼说:“回来了。”
北京姑娘说:“回来了。”
她妈说:“婚纱我挂柜子里了。”
北京姑娘说:“行。”
她妈说:“闲鱼上有人问价,我给人回了个五百。”
北京姑娘说:“卖。”
她妈说:“真卖啊。”
北京姑娘说:“卖,留着占地方。”
她妈说:“那钱归我啊。”
北京姑娘乐了:“归你归你。”
她妈也乐了。
北京姑娘洗了个澡躺床上,手机叮咚一响,北京小伙发微信说:“周末香山去不去,我查了天气,晴。”
北京姑娘回:“去。”
发完她把手机一扣,闭眼睡觉。
窗外的月亮挺圆,北京姑娘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照常爬起来洗漱化妆挤地铁,跟千千万万个北京姑娘一样,该干嘛干嘛。
只是在路过婚纱店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白纱。
然后她笑了笑,接着往前走。
北京姑娘的婚礼没办成,可她的日子还长着呢。
后来她表妹问她:“姐,你以后结婚想办几桌。”
北京姑娘说:“我家亲戚二十四口子,加上他家亲戚,你算算。”
表妹说:“那得不少桌。”
北京姑娘说:“那必须的,一桌都不能少。”
表妹说:“那要是人家不给那么多桌呢。”
北京姑娘说:“那就让他滚蛋。”
表妹笑得直拍桌子。
北京姑娘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她想起那天在上海,她摘下头纱的时候手在抖,可心里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你做得对。
那个声音一直到现在都没变。
北京姑娘跟表妹说:“记住了,婚礼上可以没排场,但不能没尊重。”
表妹说:“记住了。”
北京姑娘说:“行,走,姐带你撸串去。”
表妹说:“又撸串。”
北京姑娘说:“那吃啥。”
表妹说:“火锅。”
北京姑娘说:“行,火锅。”
俩人高高兴兴出门了。
北京秋天的下午,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北京姑娘走在路上,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她回头跟表妹说:“你说我这事儿要是写本书,叫啥名。”
表妹说:“就叫‘北京姑娘上海婚礼’。”
北京姑娘说:“那太长了。”
表妹说:“那叫‘两桌’。”
北京姑娘说:“这短,但听着像悬疑。”
表妹说:“那叫‘摘纱’。”
北京姑娘说:“这好,有画面。”
俩人说着笑着进了火锅店。
火锅咕嘟咕嘟开了,北京姑娘夹起一片毛肚涮了涮,蘸上麻酱塞嘴里。
烫得直吸气,可心里痛快。
上海那场婚礼,两桌酒席,一条头纱,都过去了。
北京姑娘还是那个北京姑娘。
直来直去,热心肠,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
搁不下的,她当场就解决了。
解决完了,该干嘛干嘛。
北京姑娘把毛肚咽下去,跟表妹说:“再来盘羊肉。”
表妹说:“好嘞。”
火锅热气蒸腾,窗外车水马龙,北京姑娘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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