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14日,淮阴城西南运河东岸,皮定均刚率部赶到,就被谭震林叫到跟前。此时的皮旅,刚从中原突围出来不久,官兵疲惫,兵力也只有五千余人,却要面对张灵甫指挥的整编第七十四师。

谭震林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打过正规的阵地战吗?”

皮定均回答:“打过。突围前在白雀园,一个旅和敌人四个军打了一天一夜。”

这不是普通的试探。谭震林真正想确认的,是皮旅能不能在平原水网地带,挡住国民党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中原突围时,皮定均率中原军区第一纵队第一旅担任佯动任务。1946年6月26日,部队先向西行进,随后突然转向东面,吸引国民党军主力追击,为中原军区其他部队争取突围时间。

这支部队一路苦战。到7月20日前后,皮旅越过津浦铁路,进入苏皖解放区,仍保存了五千余人。抵达洪泽湖一带后,华中方面原本准备让他们休整,补充人员,恢复战斗力。

谁也没想到,休整时间还不到两个月,淮阴的战局便急转直下。

当时,国民党军正从苏中、鲁南和苏北方向逼近两淮。华东解放区靠近国民党统治中心南京,战略位置十分敏感。蒋介石调集大批部队,企图从南北两路夹击淮阴、淮安,进而压缩华中解放区的活动空间。

苏中战场上,粟裕指挥部队连续作战,取得了苏中七战七捷。但山东野战军在沭阳方向的行动,却被国民党军利用,主力一度被牵制。薛岳、李延年等人抓住机会,将整编第七十四师和第七军等部向泗阳推进。

9月10日,国民党军突然南下,绕开山东野战军主力,直扑泗阳。9月12日,守军撤过运河,淮阴西面的屏障被撕开。9月13日,张灵甫率整编第七十四师渡过运河,向东岸阵地发动进攻。

形势摆在眼前:如果淮阴失守,淮安也难保;如果让整编第七十四师站稳脚跟,华中野战军将面临更大的压力。谭震林手头能立即调动的部队不多,于是想到了正在洪泽湖休整的皮旅。

命令送到后,皮定均没有迟疑。第二团担任先头部队,第一团随后跟进,第三团负责掩护全旅行动。第二团先抵达淮阴,谭震林立即把他们部署到西南方向的运河东岸,原计划是依托地形迟滞敌军,等待后续部队到达后,再集中兵力寻机歼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战场从来不会照着地图上的箭头推进。

第二天,整编第七十四师的先头部队便突破渡口,进入东岸腹地。第二团仓促应战,阵地出现松动。皮定均率第一团赶到后,发现敌人已经不是被动挨打,而是在有计划地展开攻势。

这支部队的作战方式很有特点。进攻时,先以营为单位推进,连队之间保持距离;接近目标后,再由营纵队转为横队,最后展开成疏散队形。动作严整,火力衔接紧密,显然经过长期训练。

第二团团长钟发生此前已经和整编第七十四师交过手,知道对方不好对付。他建议由第二团和第一团协同攻击,第三团作为预备队。皮定均却认为,敌人孤军深入,正是消灭它的机会,坚持让三个团同时抽调兵力,展开“比赛”。

9月15日晚,皮旅六个营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战斗打得异常激烈,部队连续发动多次冲锋,虽然夺取了一些阵地,却始终没有完成分割包围。直到后半夜,预备队投入战斗,敌军仍然凭借火力和工事顽强支撑。

这次交锋,皮旅付出了约六百人的伤亡。对刚刚完成中原突围的部队而言,这个损失相当沉重。皮定均后来承认,自己战前没有充分研究敌情和地形,带有明显的冒进和个人英雄主义倾向。

这场失利也让张灵甫暂时放慢了推进速度,淮阴守军因此获得了短暂准备时间。然而,整编第七十四师拥有炮兵、坦克,并能得到空中支援,华中、山东两支野战军的增援又未能及时形成合力。

9月19日,整编第七十四师突入淮阴城内,守军被迫撤退。9月22日,淮安失守,两淮保卫战结束。

皮旅没有在这场战斗中碰赢张灵甫,却从一次代价惨重的强攻中认清了对手,也暴露出自身在阵地战、协同作战和战前判断上的不足。不到一年后,孟良崮战役爆发,皮定均率部再次与整编第七十四师交锋。那一次,战场上的攻守位置已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