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罗斯的课堂上,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总把教室里最靠后、最偏远的角落,称作“堪察加”。在俄罗斯人眼中,这片远东半岛,是版图上遥远偏僻的代名词。

摊开俄罗斯地图远眺远东,堪察加半岛孤悬在大陆的尽头,这里是疆域的边缘,也是人们口中“世界的尽头”。

如今,这个“世界的尽头”与中国旅行者的距离正在缩短。10月24日起,哈尔滨至堪察加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直飞航线正式开通,每周六往返一班,飞行时间仅3个半小时。再加上赴俄旅行可免签停留最多30天,这个远东的“世界尽头”,已经变得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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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哈尔滨飞往堪察加的航班,直飞只要三个半小时,舷窗外,哈尔滨的早冬已经开始泛起白雾,不久之后,迎接这里的将是与雪有关的一切娱乐活动。因而坐在这趟飞往“世界尽头”的航班上,体感似乎并没有进入断崖式的气候切换,仿佛自己并没有去往多么遥远的异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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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埃利佐沃机场

直到起落架重重触地,飞机停在埃利佐沃机场,走出机舱门之后撞入眼底的风景,才宣告我抵达了另一个国度。埃利佐沃机场的新航站楼被很多旅行者称作“最美火山机场”,从去年三月开始投入使用以来,这里变成一个观望堪察加的据点,航站楼像藏在群山间的洞穴,向外不断“吞吐”着乘客,半弧形的轮廓看起来像“UFO”,大面积通高落地玻璃把半岛的雪山群框进大厅,办完入境手续推着行李往前走,视线越过玻璃窗,科里亚克火山与阿瓦恰火山两座覆雪火山锥毫无遮挡地横亘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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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埃利佐沃机场

设计师的意味已然很明显了:建筑为风景让位,尽最大可能将堪察加的特色引入视野。接下来的行程,无论如何行进,都无法绕开落地堪察加时,心头猛然一击的震撼。向导后来和我们说,这份全景是可遇不可求的礼物,堪察加常年多雾,能看到火山大大方方露出脸已经是堪察加给出的珍贵礼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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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晚后,我们向着阿瓦恰山口出发,这是离开市区向南的第一站,也是堪察加最标志性的火山体验地。平整的公路正在慢慢消失,路面被厚雪彻底掩埋,车子在雪路上颠簸了很久,终于抵达了雪地摩托的出发点。向导帮我们穿戴好头盔、防风面罩和加厚雪套,这里不需要游客自行驾驶,有本地经验丰富的车手控车,对于游客来说只需要坐稳,沉浸式进入这场穿越火山雪原的旅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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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雪在我的脑海里被赋予了一种童话般的宁静,是圣诞节里麋鹿拉雪橇的梦幻氛围,也是东北平原上雪落屋檐的浪漫。但在堪察加,坐在重型雪地摩托上,雪被幻化成奔涌来的轰鸣声和风声,人好像坐在雪浪里翻滚,四周是深雪森林,没有清晰的路线,只有摩托车留下的车辙印在提醒我,这是一场失重般的狂欢体验,在数次的下降与猛进之后,人开始变得彻底放松下来。雪在堪察加变成了动词,它从无声静谧的传统印象里开始变得跳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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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眺望阿瓦恰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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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半岛

被冰雪覆盖的阿瓦恰火山,距离城市很近,天气晴好时,从市区就可以看见它的形状。如果想要更直观的视角,也可以预约直升机观光,升空之后,连绵火山群、苔原和河流的蛮荒之美呈现于眼前,似乎开始理解,在堪察加任何一个交通工具都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它可能是一把通往世界尽头的隐秘暗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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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罗兹纳亚山与火山对望的时刻,我触摸到的是堪察加隆起的、向内积蓄的大地力量。千万年前,地底火山喷涌而出的玄武岩熔岩和火山灰,被太平洋的海浪反复淘洗、冲刷打磨,变成了黑色的熔岩颗粒,被一路搬运到海岸线上。

从山林雪原一望无垠的白,驱车进入半岛东侧,一路地貌更迭,松林雪原渐渐退后,海岸线铺展开,我们渐渐进入了铅灰色的太平洋。站在这片黑沙滩面前,终于理解火山造陆、大洋成岸的奇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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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克特尔斯基海滩

在哈拉克特尔斯基海滩,相比于阳光、棕榈树,这里是不按想象力出牌的一片海域。越是阴天越能在这里感受到奇丽异彩的一面。灰云沉沉压在海面上,三四十公里长的海岸向视野尽头铺展,一部分黑沙裸露在外,脚踩上去细细软软,很难想象这些沙粒带着火山岩的矿物质感,也许是在时间的催化下让它们触摸起来少了一些粗粝感。海边有几个小朋友,拿着一块磁铁靠近沙粒,因为沙粒里面混着铁和钛等金属碎屑,只要把磁铁轻轻靠近,细碎的黑沙就会轻轻吸附上来,这是一堂现成的物理课。远处的海岸线平缓舒展,视野尽头没有多余树木遮挡,只有海和低云相接,安静、空旷,当海边和度假不再成为固定词组的时候,这里上演的“末世危机”,又时刻引起人们的思考,我们与生活的这片土地,究竟应该如何相处。堪察加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当人置身其中时,总会被有意无意的自然景观“暗示”一下,让人意识到自我的渺小,又看见自然的壮阔与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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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堪察加的第三天,行程越来越轻松。从旁观者到参与者,我也终于感受到了这座城市在冰冷与荒寂之外温和的部分。在距离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市区约25公里的帕拉通卡温泉度假区,这里有堪察加深藏不露的温柔,就像外冷内热的俄罗斯人一样,在这座地图边缘的小众城市,堪察加的柔和也需要见微知著,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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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通卡温泉

我们的车子抵达帕拉通卡温泉度假区前,要经过两侧堆着齐腰高的雪墙和挂满厚雪的松枝,度假区的汤池大约有数十处,有经过改良装修的温泉池,也有顺着地热泉眼涌出的天然野池。换好衣物跨进露天池,体感的温差来得直接,身体浸在温水里,呼出去的气却很快凝成一团白雾,水面升腾起的蒸汽很快盖过这层“哈气”,发梢挂住的水珠,很快凝出细薄的冰碴。池边积着一圈紧实的白雪,松树的影子斜斜落在水面,人在温泉里明显松快下来,有一种面对冰天雪地无动于衷的心情,这样的快乐接近于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吃雪糕,人的情绪始终是舒展温润的。

来泡汤的大部分是本地家庭,低声闲谈的俄语混着潺潺水声,大家轮流换着不同温度的池子,泡一阵就快速裹上浴袍,在旁边木屋喝热茶休整。温泉的白雾缓缓漫过池边积雪的林木,这片严酷寒冷的土地,因为有人的参与和开发,也在此刻变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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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热泉水消解了堪察加的寒意,而堪察加人亲近冬天还有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他们习惯每年冬季,在冰封的湖面上冰钓。

跟随向导坐上越野车来到阿瓦恰流域,我们穿上防水的冬靴和厚厚的羊毛袜,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适合冰钓的连指手套,冰钻、帐篷和基本钓具是冰钓前的准备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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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恰湾

向导选好位置,握住冰钻垂直向下旋进冰层,细碎的冰屑一圈圈翻涌上来,在洞口堆成小小的冰堆。冰洞打通之后,黑水从洞口漫上来,冷气熏人,猛猛地钻进脖子里。这时候要把钓线垂进幽暗的水下,静静等待。等鱼咬钩后,收线上来,就在冰面上架起炉灶,下锅炖煮,几把盐,一锅鲜鱼汤热腾腾地在冷天里散开鲜意。在凝固的冰面上喝鱼汤,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反差感,是堪察加人度过漫长冬天的消遣。对于不熟悉地形的游客来说,向导就像行走的活地图,他帮我们熟悉地形,检查冰层的厚度,甚至了解哪里的鱼类丰富,我更像在一步步地指引下,进入本地人的日常。这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松弛,也是游客视角下独特的风物体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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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半岛的红鲑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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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离开冰面返回市区,我们再去往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鱼市场,那里陈列的,是来自太平洋的微缩景观。

鱼市是一栋日常开放的室内市集,推门进去,空气里混着冷海产的淡铁腥气、莳萝的草本香气,还有烟熏鱼飘出的木柴味。穿厚围裙的摊主守在摊位前,面前的冰台铺着当日回港的渔获:整只帝王蟹长腿蜷起,外壳带着深海的粗粝质感;一盒盒鲑鱼籽码得整齐,颗粒透亮,橙红色浸在清亮的卤汁里;冷熏、热熏的鲑鱼、红点鲑排成一列,鱼肉被切成薄条,表面泛着烟熏后的哑光油光。鲑鱼的品类分了好几档,王鲑、红鲑、银鲑、粉鲑分别码放,鲜货、风干鱼和腌渍品各占一块区域,不少蟹腿是清晨渔船从阿瓦恰湾送上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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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在船上切割新鲜捕获的螃蟹

市场里还有速食餐厅,等不及尝鲜的人大部分会选择在这里排队,厨师会按照最质朴的清蒸做法还原海洋的味道,市场边上还会售卖散啤和伏特加,入乡随俗的第一步是在海产品面前,须得搭配一杯酒。

逛一逛本地的鱼市,可以最快速了解在这里生活的人们的饮食喜好和生活方式,海鲜摊之间夹着本地浆果摊位,装在木盒里的野生蓝莓、蔓越莓带着冻过的紧实口感,旁边摆着山野蜂蜜和手工腌菜。本地居民带着乌沙卡(护住耳朵的皮帽子)拎着保温袋慢慢挑,低声和摊主聊价格,偶尔当场称一小盒鱼籽,站在摊边尝一口再决定要不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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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拟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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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烟熏鱼

站在市场尽头的窗边,能望见海湾里停泊的渔船轮廓。从冰面钓起的河鱼,到摊位上铺开的太平洋海产,本地人和这片土地、这片大洋的联系,隐在这些日常的买卖和挑选里。在堪察加的市集里,很难看见想象中的“战斗民族”的强悍,乌沙卡皮帽底下,只是一群习惯了漫长寒冬、懂得从大洋与河流里拾取食物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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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察加的奇异,来自它时刻处在一种反转的氛围当中。这里被唤作世界尽头,却不是一片隔绝生命的孤岛,火山、大洋、河流与人,在这里形成稳定的共生。它的魅力来源还在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清楚自己只是这片土地的访客,熊出没时循着雪地留下爪印,人们习惯和它们共存,互不惊扰。这里有地球上最活跃的火山带,它随时会爆发,也会鬼斧神工创造出独特的景观,久居堪察加的人,已经习得了自然的语言,因为明白人类仅仅是自然的一部分,因而更加融入这片土地,自然赠予什么便拥享什么,一种随遇而安的状态,在堪察加人身上变得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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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航班:哈尔滨直飞埃利佐沃仅3.5小时,每周六一班。

2.当地交通:市区可以短途打车,火山、钓等野外区域路况复杂,全程最好有专业越野车与向导带队,黑沙滩返程不易打到车,建议去程和司机商量好可以在海滩等待一小时后,再度搭乘返回。

3.冰钓时务必带一套干爽的换洗衣物和毛袜,一旦被雪弄湿或踩进冰窟窿可立刻更换。冬季室外平均气温零下10℃–20℃,必备防风防水防寒全套装备。

4.野外全域信号薄弱,提前备好离线地图;野外活动严格跟随向导路线,留意野生动物踪迹,不随意靠近、投喂。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Iris Pi

撰文 / 曹璐

图片提供 / 视觉中国、博主@TacoCat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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