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的临沂境内,先秦时期曾矗立着一个古老东夷方国——莒国。它是少昊后裔建立的己姓之国,和郯国、顾国等同出一脉,是东夷族群在鲁东南大地上留下的重要印记。从西周初年受封,到战国时期被楚国所灭,莒国传承三十代君主,立国六百余年,在齐鲁夹缝之中,走出了一段跌宕起伏的古国往事。
莒国早期都城设在介根,也就是今天胶州西南一带,直到春秋初年才南迁到莒地。西周阶段,莒国在史籍里记载寥寥,自兹舆期开始,历经十一代君主,传到兹丕公,历史迈入春秋时代。鼎盛之时,莒国疆域覆盖如今的安丘、诸城、胶州、沂水、莒县、莒南、日照等地,国力可与邾国并列,是当时山东境内,仅次于齐国、鲁国的中等诸侯国。
作为东夷部族建立的国家,莒国长期保留自身习俗,对周王朝的礼乐制度较为排斥,内部统治秩序不稳,宗室矛盾频发,内乱接连不断,这也成为莒国由盛转衰的内在根源。莒纪公在位时,偏爱次子季陀,打算废掉太子,改立季陀。公元前609年,太子仆发动政变,诛杀莒纪公,随后带着宝玉出逃鲁国。
这样的宫廷动荡,在莒国并非个例。黎比公执政期间性情暴虐,民心离散。他先立展舆为储,不久又改立去疾。公元前542年,展舆依靠国人支持起兵,杀掉黎比公,自立为国君,去疾则逃往齐国。展舆上位之后,剥夺一众公子的世禄,引发国内强烈不满。第二年,去疾借助外部力量返回莒国,驱逐展舆,登上君位。接连的内乱,让莒国人心涣散,不少城邑趁机叛离,大庞、常仪靡、牟娄、防、兹等地先后归附齐国,国土不断流失。
公元前528年,著丘公离世,其子郊公继位。郊公在丧期毫无哀戚之色,引发国人不满,大家打算拥立著丘公的弟弟庚舆。公子铎与大夫蒲余侯联手发动政变,除掉郊公的亲信,郊公被迫流亡齐国,庚舆即位,即莒共公。莒共公生性荒淫残暴,痴迷铸剑,每次铸成新剑,都要杀人试剑,朝野人人自危。公元前518年,大夫乌存带领国人驱逐莒共公,莒共公投奔鲁国。一场场无休止的内乱,持续消耗莒国国力,让这个东夷古国一步步走向衰落。
身处鲁东南,夹在齐、鲁两大强国之间,莒国的对外策略,始终围绕自保展开,在大国之间反复周旋。面对实力最强的齐国,莒国大多时候选择屈从依附,但也会寻找晋国、楚国这样的远方大国作为外援,以此制衡齐国。早期莒国数次遭受齐国侵伐,被迫从介根南迁莒城。齐桓公称霸之时,莒国对齐国十分恭顺;等到晋国崛起,莒国又转而依附晋国,可齐国依旧时常出兵讨伐,逼迫莒国重回臣服。晋、齐、楚轮番称霸的春秋中期,莒国在多方之间来回摇摆,时而亲晋,时而和楚,勉强在大国博弈里求取生存。只是齐国紧邻莒国,威胁最为直接,即便莒国多次结盟立约,齐国的攻伐也从未停止。
对待周边弱小邦国,强盛时期的莒国也曾向外扩张,侵夺邻邦土地。公元前719年,莒国吞并向国;公元前567年,出兵夺取杞国的牟娄;后来又灭掉鄫国。接连的征伐,让莒国版图一度扩张,可连年用兵也消耗国力,等到国势衰败之后,对外扩张的脚步就此停下。
莒国和鲁国的关系,长期处于对抗状态。莒国国力虽弱于鲁国,在春秋前期却并不示弱,常常联合鲁国的敌国邾国一同行动。公元前660年,鲁国贵族庆父出逃莒国,鲁国向莒国行贿,才将庆父引渡回国,这件事也成了两国交恶的开端。此后莒国屡次向鲁国索要财物,出兵施压,多次爆发战事。公元前605年,莒国吞并向邑,鲁国出面调停无果,出兵伐莒;公元前568年,莒国联合邾国攻打鲁国附属国鄫国,鲁国出兵救援,次年灭掉鄫国。直到公元前557年,晋国在溴梁之会上,因为莒、邾频繁侵扰鲁国,拘捕莒比公与邾宣公,莒国才收敛了进攻鲁国的势头。
春秋后期,持续不断的内乱,彻底改变莒、鲁两国的力量对比。鲁国开始主动进攻莒国,莒国只能依靠齐国庇护,勉强抵挡。进入战国初年,局势再度大变。三家分晋之后,晋国无力东顾;南方越国崛起,不断蚕食莒国土地。《墨子·非攻中》这样描述莒国的处境:“东方有莒之国,其为国甚小,间于大国之间,不敬事于大国,亦弗之从而爱利,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壤土,西者齐人兼而有之。”简明扼要地道出了莒国地处齐、越两大势力之间,国土狭小,两头受挤压的末日局面。公元前431年,楚国在北上扩张的过程中出兵灭掉莒国,莒国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从兹舆期受封,到最终被楚所灭,莒国在沂沭河畔传承了三十世、存续了六百余年。这个源出东夷的古国,见证了春秋诸侯争霸的风云,也在一次次内乱、大国博弈之中耗尽力量。它的兴衰,是齐鲁东南一带东夷方国命运的缩影,也为沂蒙大地留下了厚重的先秦历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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