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罘山 》作者 明朝 沈应奎
阳主祠荒夜不关,层岩屹屹水潺潺。
东来欲问驱山事,海若无言草野闲。
( 《登州府志》登州府志卷之二十一“艺文下”,(清)徐可先修,顺治刻本,第23页 )
这首《之罘山》是明代诗人沈应奎游历芝罘岛时写下的七言绝句,全诗短短二十八字,实景与传说交织,苍凉与空寂相融,以极简的笔墨写透了芝罘岛的千年沧桑,是明代胶东怀古诗里留白最足、余味最长的作品之一。
( 《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第二千二百五十七卷“之罘山部艺文二诗”,(清)陈梦雷 撰,雍正四年内府铜活字印本,第15页 )
一、文义解读:
“阳主祠荒夜不关” 开篇便落笔于岛上最核心的历史地标 —— 阳主祠。 这座祠庙祭祀的是齐国 “八神” 之一的阳主,早在先秦便是东方重要的祭祀圣地;秦始皇三次东巡芝罘、汉武帝跨海求仙,都曾在此隆重祭祀,当年香火鼎盛、仪仗煊赫,是帝王祭山拜海的官方道场。可到了诗人登临的明代,古祠早已荒废倾颓,残破到夜里连门户都无需关闭。 一个 “荒” 字,道尽了岁月的消磨。当年帝王的虔诚、求仙的执念、盛世的香火,都随风雨散去,只剩一座空祠,静静立在海山之间。
“层岩屹屹水潺潺” 视线从荒祠移向周遭山海,一句全是实景,却藏着最深刻的对比。 芝罘岛层层叠叠的礁石巍峨矗立,千万年来始终如一地守在岸边;山脚下的海潮潺潺流淌,日复一日拍打着崖壁。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 祠庙会荒废,王朝会更迭,可坚硬的岩石、奔涌的潮水,从来不为谁停留,也从来不为谁改变。 一 “荒” 一 “屹”,人世的脆弱与山海的永恒,短短七字便对照得淋漓尽致。
“东来欲问驱山事” 诗人自东而来,登上这座满是传说的海岛,心底的追问终于脱口而出。 “驱山事”,是芝罘岛流传最广的秦皇传说:相传秦始皇东巡求仙,为跨海寻访蓬莱仙岛,曾挥动神鞭驱赶山石入海,想要填海架桥,最终留下了芝罘岛的奇绝地貌。这一问,问的不只是驱山的神话,更是问秦始皇当年东巡求仙的执念、一统天下的雄心,问千百年里所有在此留下足迹的帝王与过客。
“ 海若无言草野闲” 可这跨越千年的追问,终究没有答案。 “海若” 是上古神话里的北海之神。海神沉默不语,既不评说帝王的功过,也不揭穿求仙的虚妄;漫山遍野的野草自在生长,闲静又从容。所有惊天动地的功业、痴心妄想的求仙、波澜壮阔的历史,最终都消散在了海风里,只剩野草闲生、山海无言。 全诗以静默收尾,没有褒贬,没有叹惋,却把历史的空寂感写到了极致 —— 天地不言,自有答案。
( 《山东海疆图记》卷二,(清)胡德琳辑、(清)王尚珏辑,抄本,第14页 )
( 《山东通志》山东通志卷之第五十五“艺文”,(清)钱江纂、(清)赵祥星修,康熙十七年(1678)刻本,第40页 )
二、作者简介:
沈应奎,字伯和,明代南直隶常州府武进(今江苏常州)人,万历十三年(1585 年)中举人。他早年出任裕州知州,为官清廉务实,曾单骑深入饥民当中劝谕安抚,避免了地方动乱;因廉能之名被朝中重臣举荐,升任刑部主事,后又历任汀州知府,最终官至南京光禄少卿。 沈应奎性喜登临山水,诗作多散见于地方史志与大型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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