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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孟冬天,荻穗软如绵。

绿绢芭蕉裂,黄金橘柚悬。

——唐·谢良辅《状江南·孟冬》

江南的孟冬时节,荻花穗子柔软如绵。芭蕉叶绿如绢,边缘微裂,橘柚果实金黄,悬在枝头。

北方以萧条入冬,而江南入冬,荻花软如绵,橘柚还沉甸甸挂在枝头,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所以人生的境遇不同,感受自然不同,不必拿别人的冬天量自己的冷暖。

—【02】—

孟冬多风霜,草木俱披靡。

老柳叶才脱,拂拂新萌起。

冻梅如枯榛,班班亦含蕊。

寒暑运四时,成此岁功美。

孰知四时间,独有春不死。

——宋·周端臣《孟冬多风霜》

孟冬时节风霜频繁,草木都纷纷倒伏。老柳叶刚脱尽,嫩芽已经开始萌发。寒梅看似枯榛,枝间已点点孕着花苞。寒暑轮转四季,成就了这一年的收成。谁能想到四季之中,唯独春天始终还在。

生机藏在枯败之下,待时便发,人在低谷时,看不见变化,其实根在长,芽在攒。熬过这段艰难,春天自会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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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南路蹉跎客未回,常嗟物候暗相催。

四时不变江头草,十月先开岭上梅。

——唐·樊晃《南中感怀》

在南方辗转迁延蹉跎多年,仍迟迟未能归去,常叹物候暗中推移,催着岁时。江头青草四季不改颜色,十月山岭,梅花已率先绽放。

远客未归,岭上梅花却先开了。人在外久了,最怕的不是路远,而是又见一种花开,却难解故园之思。若还能回去,就别总把归期说成“等忙完”。

—【04】—

息驾非穷途,未济岂迷津。

独立大河上,北风来吹人。

雪霜自兹始,草木当更新。

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

——唐·吕温《孟冬蒲津关河亭作》

停车驻足,并非走到绝路,尚未渡河,也不是迷失津渡。独自立在大河之上,北风迎面吹来。霜雪自此开始降临,草木也将迎来新的轮回。没有严冬的肃杀收敛,怎会有阳春的蓬勃生发。

北风迎面时,容自己缓一缓,把路看清。想去的地方还在,不必拿一时的迟滞,判定此生的去向。经得住寒威,终遇春光明媚,人生起落,循着同样的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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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十月黄河冰未澌,柳条弱弱草离离。

寒蛩逐马声相续,却是江南秋半时。

——宋·刘敞《十月二日》

十月黄河,尚未完全封冻,柳条柔弱,草色疏离。寒蛩的鸣声追着马蹄一路不断,此景浑似江南秋半时节。

同在十月,冷暖尚且不同,何况各人的际遇,也不必强求事事都整齐划一,时序有先后,人有快慢,各自走各自的节气。

—【06】—

十月江南暑,居人尚葛衣。

秋花看不绝,沙鸟听忘归。

气郁愁成瘴,霜轻叹失威。

异方羁旅思,岁事每多违。

——宋·刘攽《孟冬》

十月的江南,还留着暑意,当地居民仍穿着葛布衣衫。秋花一路看不尽,沙鸥流连,忘了归飞。湿气郁积,担心化作瘴气,霜力轻微,叹它失了威严。异乡羁旅的愁思,岁末光景,总多有不顺心意。

漂泊之人遇上异方风物,不合时宜的暖,有时比寒冷更使人惦念家乡。身在异地,想念熟悉的四时,也是想念从前安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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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黄华十月愈风流,不把重阳作话头。

昨夜满林霜似雪,笑他红叶冷飕飕。

——宋·宋伯仁《残菊》

十月里的黄菊,更添风致,不再以重阳作为由头而盛放。昨夜满林霜白如雪,菊花笑看红叶在寒风里簌簌飘落。

一个人的兴致,何必总赶着众人的节令?不争时的人,往往留到最后。别人散场了,它才开得从容。

—【08】—

独树翘寒色,闲云澹落晖。

新霜黄菊重,久雨翠梧稀。

暝雀鸣还啄,高乌定更飞。

敝貂犹故在,卒岁免无衣。

——宋·张耒《初冬小园寓目》

孤树挺立,擎着一身寒色,闲云舒卷,晕染落日余晖。新霜过后,黄菊更显沉实,久雨之后,翠梧枝叶疏落渐稀。暮雀边鸣边啄,高鸦栖定又飞。旧貂裘还在身,过冬不必忧惧无衣御寒。

园子里的景物在变,人的处境也在变,唯一还算稳妥的是身上这件旧衣。知足并非没有欲望,是清楚自己手里还握着什么。有衣御寒,有菊可看,寻常日子就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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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枝头红日退霜华,矮树低墙密护遮。

黄菊已残秋后朵,枇杷又放隔年花。

——宋·周紫芝《十月二十日晨起见枇杷》

朝阳升上枝头,霜华慢慢消退,矮树低墙,密密围护着庭中花木。秋后黄菊已见残态,枇杷又绽开隔年的花苞。

菊谢了,枇杷接着开。花事从不中断,只是换了人上场。人世间的接续也是如此,旧人退场,新人登场,事情总有人接着做下去。

—【10】—

十月南天尚暑襟,幽花何怪动清吟。

半扉素蕊呈修径,几朵夭红出茂林。

地借小春回暖气,日匀疏影转轻阴。

惟应幕府多才俊,不负行台醉赏心。

——宋·郑侠《次孟坚初冬晴和见梨桃二花作》

十月南方还留着暖意,幽花盛放,惹动清吟也不奇怪。小径旁素蕊半开,茂林深处几点艳红探出枝叶。大地借着小春回暖,日光下疏影移动,轻阴错落。幕府中多才俊之士,不负这晴和光景,醉赏清欢。

人生欢喜无须等到万事妥当,天有晴和,人有知音,共赏风物,就值得举杯,便是岁末难得的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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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桐下空阶叠绿钱,貂裘初绽拥高眠。

小炉低幌还遮掩,酒滴灰香似去年。

——唐·陆龟蒙《和袭美初冬偶作》

梧桐叶下,空阶积着苔藓,如叠叠绿钱。初穿貂裘,裹身安卧安眠。小炉低帐,掩住一室暖意,酒滴灰间,香气竟似去年。

冬天最舒服的时刻,是炉火刚生、帘子放下的那一刻。酒香灰香和去年相同,人也在,日子就在。有些安稳不需要宏大理由,一间暖屋足矣。

—【12】—

节物随时变,斜阳一望中。

暮云重叠碧,远树浅深红。

菊色滋寒露,芦花荡晚风。

一樽谁与共,独立意无穷。

——宋·吴芾《初冬山居即事十首·其五》

节令景物随时而变,斜阳里一眼望尽。暮云层层叠叠,晕出深浅碧色,远树高低错落,染着淡红浅黄。菊瓣沾着寒露,色泽更润,芦花在晚风里摇荡。举杯无人共饮,独自伫立,思绪悠长。

山居冬景,自有层次丰富的美。无人共饮虽有寂寥,独享这一方清景,也得内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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