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西北,像是被掀翻的棋盘,每颗棋子都在找自己的活路,马鸿逵和马步芳,这两个同出河州诸马、割据一方几十年的"教亲",到生死关头却各自攥紧拳头,谁也不肯为对方松开一下。
兰州被围,马步芳急电求援,银川那头,马鸿逵只肯凑出一支贺兰军搁在宁甘边境,看戏一样看着青马的火一点点烧完,这不是什么手足情淡了,而是这笔账,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算,算到兰州城破,才算清。
要讲清楚这层隔阂,得先掰开"马家军"这三个字,诸马都出自甘肃河州,也就是今天的临夏,清末跟着马占鳌降清,渐渐分成几支,马海宴那一支落到了青海,成了"青马",马千龄这一支守着宁夏,成了"宁马",到1949年,青马的话事人是马步芳,宁马是马鸿逵,按辈分马鸿逵还是马步芳的长辈。
辈分归辈分,地盘是地盘,两家治下的路子也大不一样,马步芳一门心思要独霸西北,军政一把抓,手里的兵力到解放战争初期拉到了四个军、一个骑兵师再加两个独立旅和三个保安团师,总数约十五万人,号称光正规军就十万。
马鸿逵守宁夏更像个土皇帝,年年征兵征粮,全省广种大烟外运卖钱,私设银行滥发省钞,摊子没那么大,可架子一点不软,逢人便讲"蒋把我放在宁夏,我就是宁夏王,就有生杀予夺之权"。
这两家的底子,注定了谁也不服谁,只是表面上还挂着宗族的壳子,真正把壳子撕开的,是1949年春的那场交易。
1949年4月,张治中北上和谈,留下的西北军政长官一职,成了两马眼里的肥肉,蒋介石这边也不愿看到两马抱成团,授意一个当长官、一个当甘肃省主席,好让他们互相牵制,5月上旬,马鸿逵约马步芳在青海民和享堂会面,讨价还价一番,谈成马步芳当西北军政长官、马鸿逵当副长官兼甘肃省主席,两家合组"宁青联合兵团",共同出兵。
这笔交易,马鸿逵是真信了,在他看来,甘肃省主席是垂手可得的果实,宁夏交给儿子马敦静,甘宁军政一统,西北半壁也够他谋划,马步芳那头,心里另有一套算盘:长官到手,甘肃省主席也想兼着,儿子马继援再谋青海省主席,新疆那边交马呈祥,一家子把三省全揽下。
5月18日,行政院明令马步芳代理西北军政长官,不久转正,马步芳带着自己的人马从西宁进了兰州,原长官公署的要员几乎全数撤换,只留下属桂系的副长官刘任等人,还故意留着原甘肃省主席郭寄峤,明摆着是挡马鸿逵的路,等时机成熟再逼其让位。
马鸿逵天天登门催问省主席的事,马步芳先是敷衍,后来干脆躲去西宁,6月上旬那桩事最伤人颜面:青海代表团带着3500匹军马到兰州,原本说好分马鸿逵500匹,马步芳一拦,只准给50匹,还得代表团团长马元海一个人去见。
马鸿逵早得了消息,一见马元海就骂:"子香目不识丁,是我保荐的,他现在整天和剧团的姑娘们混,把大事丢在脑后了,"第二天马鸿逵在西北大厦摆下几十桌请代表团,马步芳恼羞成怒,勒令代表团次日就回青海,不许赴宴,不许收布料,一桌桌酒席没人吃,成了三省的笑柄。
这笔旧账,马鸿逵记在心里,兰州被围时,就是还债的时候。
矛盾真正落到战场上,是1949年6月,马步芳要马继援统一指挥青宁两兵团,东出咸阳、直扑西安,马鸿逵一看,自己几十年攒的反共本钱,要全交到一个晚辈手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宁马前线指挥官马敦静、卢忠良看穿了马继援的用心,干脆按兵不动,青马6月13日强攻咸阳,被打得连夜撤退,马步芳再令宁马的马宗光部接替,马鸿逵暗示不去,马宗光原地不动,马步芳也只能让儿子后撤。
这层猜忌,到了平凉更明显,7月24日,刘任在甘肃静宁开军事会议,定下"关山会战计划",也叫"平凉会战计划",要宁马主力第一二八军、第十一军共六个师加一个骑兵团、两个炮兵营,沿四十里铺、安口窑、华亭一线修弧形工事,正面挡一野西进,青马侧击右翼,胡宗南从天水北出。
可马鸿逵察觉马步芳有保存实力的图谋,急电所部退守宁夏,宁马一撤,青马没了依靠,也只能后撤,墨迹未干的计划就此流产,一野借势连下平凉、天水、陇西、定西,地理上把两家彻底切开,兰州和银川都暴露在炮口下。
1949年8月,决战移到兰州,马步芳把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军加两个骑兵旅,约五万余人,压在南山的要点和城区,又用两个军三万余人控制兰州东北黄河两岸,两万骑兵防守临洮一带。
兰州三面环山,城南陡壁削成六到十米高的环形峭壁,碉堡浇筑了钢筋水泥,腰部凿着隐蔽的侧射孔,碉堡脚下的壕沟宽达三到六米,还挂着铁丝网和地雷,工事做完,他放出话去:"兰州是攻不破的铁城。"
8月21日一野先试攻了一天,一个阵地没拿下,伤亡不小,彭德怀当即下令全线停攻,用三天查地形、摸火力点、改战法,这三天,马步芳在城里坐不住了,一面急电广州催胡宗南、马鸿逵解围,一面派人飞银川求援,他找的是长辈,求的是救命。
马鸿逵的回应是:勉强凑一支贺兰军,推进到宁甘边境,然后扎住不动,坐山观虎斗,蒋介石那边也催过他,说胡宗南"已积极进击,决不延误",要他出兵收三面夹击之效,可胡宗南以兰州战况沉寂为由拒绝出兵,答应的空军支援也没影。
马鸿逵心里清楚,这仗不是帮马步芳挡刀,是替马步芳填坑,自己那点兵力填进去,银川就空了,他宁可看着青马烧光,也不肯挪一兵一卒。
8月25日拂晓,一野五个军十五万人发起总攻,经一天激战拿下沈家岭、狗娃山、营盘岭等要点,兰州城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兰州战役歼灭了马步芳集团主力,这是西北战场上规模最大、战斗最激烈的一场城市攻坚战,也为西进青海、宁夏和河西打开了门户。
兰州一丢,轮到银川,马鸿逵不是没想过抵抗,他定下"打光、烧光、放水"的对策,依托黄河天险设了三道防线:骑兵第二十团守同心,第八十一军一部守靖远,新编骑兵第一旅守景泰,这是第一道,贺兰军守中宁,第八十一军主力守中卫,这是第二道,第一二八军守金积,第十一军守灵武,这是第三道,他对外喊得响:"虽留一兵一卒,也必须作战到底。"
可他心里早就留了退路,9月1日,他以出席紧急军事会议为名飞往重庆,把指挥权交给儿子马敦静,马敦静9月5日在吴忠堡开会,重申那"三光"方针,还下令工兵毁掉数十里河堤,想引黄河洪水挡住北上的部队。
9月9日,杨得志率第十九兵团兵分三路挥师宁夏,很快突破第一道防线,进逼中卫、中宁,9月14日中宁解放,16日中卫的第八十一军已被包围,马敦静见势不妙,9月19日乘徐永昌的专机逃离银川。
主帅一走,军心彻底散了,贺兰军军长马全良在仁存渡口召集各将领会商,20日下午3时,由马全良领衔,卢忠良、马光宗等二十八名高级将领联名发出求和通电,表示不愿见宁夏七十万军民遭受涂炭,愿意服从毛主席领导。
21日金灵之战打完,宁马防线全面崩溃,银川全城暴露在攻击之下,22日马鸿宾出面收拾局面,急电彭德怀请求速派兵进城安定秩序。
23日下午,卢忠良、马廷秀、马光天作为宁夏方面代表,在中宁与杨得志、李志民签下《和平解决宁夏问题之协议》,当日深夜,第十九兵团先头部队从仁存渡口冒雨抢渡黄河,进驻银川,9月26日举行正式入城式。
城里早有人等着,银川工商界、市民、学生各界人士赶到永宁仁存渡口迎接,16岁的旅馆伙计李云桥挤在人群里,跟着喊"欢迎解放军进银川,欢迎解放军拯救宁夏",银川回汉各族人民,就这样把马家几十年的统治送进了历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