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刚结束,两党还在为国会控制权激烈交锋,一谈到国际刑事法院,华盛顿的声音却突然整齐了起来。
11月13日,鲁比奥站在全国律师大会的讲台上,引用古罗马将军庞培的一句话,警告ICC不要拿司法命令挑战美国。
会场里谈的是法律,他给出的最后答案却是“利剑”。
美国为何在这个问题上罕见一致,真正的原因远比一句狠话更值得警惕。
这场演讲发生在华盛顿五月花酒店,台下坐着联邦党人学会全国律师大会的与会者。
鲁比奥批评国际法被一些机构“武器化”,随后把矛头对准国际刑事法院,称美国人从未同意接受这家法院的管辖。
他接着表示,如果ICC愚蠢到试图对美国人执行那些“纸面命令”,美国会用庞培当年的话作答:“不要对手持利剑的人空谈法律。”话没有直接提到军事行动,却把力量摆在了司法规则之前,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这番话之所以引发震动,也因为说话地点太特殊。
一个国家的最高外交官,在法律界大会上用“持剑者”回应法院,等于公开告诉外界:法律可以讨论,但不能触碰美国认定的主权和安全边界。
一旦两者冲突,华盛顿会优先选择实力。
在我看来,这比普通的外交抗议更有分量。
美国没有承认ICC对本国人员的管辖,却长期要求其他国家遵守自己认可的国际规则。
如今鲁比奥把这种选择性说得更加直接,也让“基于规则的秩序”露出最现实的一面:规则能否生效,往往还要看被约束者手中有多少力量。
ICC近年来确实碰了不少强硬对象。
它对普京和内塔尼亚胡签发过逮捕令,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也已进入该院司法程序;针对委内瑞拉的调查仍在推进,不过目前属于“局势调查”,并不等于已经对马杜罗本人签发逮捕令。
这些案件把ICC推到了全球政治冲突的中心。
支持者认为,国家领导人的身份不能成为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的保护伞;反对者则认为,法院在没有得到相关国家同意的情况下追查其公民,已经越过主权边界。
美国两党暂时站到一起,正是因为后一种担忧同时触及了美军和以色列。
美国与ICC的矛盾并非从特朗普政府才开始。
克林顿政府在2000年签署《罗马规约》,却没有把条约送交参议院批准;小布什政府2002年又通知联合国,美国不准备成为缔约国。
从那以后,美国始终没有接受ICC的完整管辖体系。
同年通过的《美国军人保护法》更能说明态度。
这部法律获得两党支持,限制美国机构协助ICC,还授权总统采取必要手段,营救被该法院拘押的美国及特定盟国人员。
由于措辞异常强硬,它后来甚至被外界称为“海牙入侵法”。
民主、共和两党在执行方式上有过明显差别。
奥巴马政府曾以观察员身份参与缔约国会议,拜登政府也取消过特朗普第一任期针对ICC检察官的制裁;可当法院追查美军,或对内塔尼亚胡发出逮捕令时,华盛顿跨党派的反对很快重新聚拢。
原因并不复杂。
美国军队长期在海外行动,只要ICC能够依据行动发生地的缔约国身份追查非缔约国公民,美军人员、情报官员和高级决策者就可能被纳入调查。
阿富汗战争中涉及酷刑和虐待的指控,已经让这种风险从理论走到了现实。
以色列则把两党的安全共识进一步放大。
美国国内对加沙战争分歧很大,可很多议员依然反对ICC绕过以色列司法体系追究其领导人。
对华盛顿来说,保护最重要的中东盟友,与保护美国海外行动能力,已经被放进同一套政治逻辑中。
我认为,美国两党在这里的共同点并非都否定国际司法,而是不愿让一个美国无法直接控制的机构决定美国人和盟友该不该受审。
平时两党可以争论战争是否正确,一旦裁判权落到海牙手里,主权焦虑就会压过党派争执。
这种共识在今年进一步升级。
美国先制裁ICC的多名法官和检察官,10月9日又首次把法院本身列入制裁范围。
鲁比奥此前已经放话,要在必要时把ICC“一砖一瓦地拆掉”,这次引用庞培名言,等于给同一政策补上了更强硬的政治解释。
制裁意味着ICC在美国境内的财产会被冻结,美国个人和企业原则上不得与其交易。
更大的压力来自美元结算、银行合规、软件服务和国际供应商。
即使某家公司并不认同华盛顿,也可能因为担心失去美国市场而主动切断与法院的业务。
ICC受到重创的风险确实存在,但美国仍无法单方面关闭它。
法院根据《罗马规约》成立,目前拥有125个缔约国,它的存续、预算和制度修改由缔约国共同决定。
美国既不是成员,也没有资格独自宣布废除这家法院。
法院最大的弱点,是没有自己的警察和军队。
调查取证、抓捕嫌疑人和执行判决,都要依靠成员国合作。
美国制裁无法抹掉《罗马规约》,却能提高每一次转账、采购、出差和技术维护的成本,让法院在日常运转中不断失血。
华盛顿也给自己留了缓冲期。
财政部发布的一般许可证,允许ICC在2027年4月前维持部分必要业务,包括工资、房租、医疗和日常服务。
这说明美国眼下更想逼成员国迫使法院改变方向,而非立刻让全部司法活动停摆。
欧洲的态度将决定这场较量能走多远。
欧盟所有成员国都是ICC缔约国,北约成员中除美国和土耳其外,也都加入了法院。
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日本等国已经公开反对美国制裁,只要这些国家继续提供资金和法律协助,ICC就不会轻易倒下。
在我看来,这场冲突最终考验的并不只是ICC能否生存,还在检验国际法面对强国时究竟有多大约束力。
法院可以对普京、内塔尼亚胡或杜特尔特发出命令,可如果执行结果取决于国家实力,法律就很难完全摆脱地缘政治。
其他国家当然也能冻结ICC在本国的资产,或停止司法合作,却很难复制美国的影响力。
美元、全球银行体系和科技服务构成了华盛顿独有的杠杆。
同样一句“不承认管辖”,从美国嘴里说出来,与普通国家说出来,实际后果完全不同。
鲁比奥的警告因此戳中了国际秩序最尴尬的矛盾。
美国需要国际法约束对手,也需要国际机构追究俄罗斯的责任;可当同样的规则靠近美国人员和以色列领导人时,华盛顿又强调主权、同意和力量边界。
两党这次暂时放下分歧,守住的是美国不受外部法院支配的共同立场。
只是“不要对持剑者谈法律”一旦成为强国回应司法的方式,其他国家也会找到拒绝规则的理由。
美国可以让ICC付出沉重代价,却很难保证这把挥向海牙的利剑,最终不会削弱自己长期依赖的国际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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