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江西萍乡革命烈士纪念馆,孔原翻阅陈列大纲时,忽然发现一对夫妇的名字没有出现。他们早在1930年牺牲,一个叫张国庶,一个叫晏碧芳。孔原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遗漏。
张国庶是张国焘的胞弟。这个身份,后来给他的历史认定带来了复杂影响。哥哥张国焘曾是中共重要领导人,1938年离开陕甘宁边区并投靠国民党;弟弟张国庶,却在江西的秘密斗争中被捕,直至牺牲也没有改变立场。
两兄弟的人生,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张国庶出生于1905年,比张国焘小八岁。少年时期,他先后在江西萍乡等地求学,成绩出众,也接触到反帝反封建的进步思想。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的影响,加上张国焘寄回家中的进步书刊,使他逐渐走上革命道路。
1924年,张国庶经汪泽楷介绍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在萍乡从事基层组织工作,担任过党小组组长、县委委员和县总工会主席。工作并不显眼,却十分危险。
1925年孙中山逝世后,张国庶参加当地的追悼活动和宣传工作。北伐战争开始后,他又参与萍乡各界革命团体的组织。1926年冬,他被湖南省委选派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后来还参加过欧洲考察,直到1929年春回国。
回国时,国内的斗争环境已经相当严峻。张国庶先在上海担任巡视工作,使用过“周之德”这个化名。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与共产党员晏碧芳结为夫妻。两人没有离开险恶的斗争一线,而是共同返回江西开展工作。
江西省委遭到破坏后,张国庶被派往江西,承担重建地方组织的任务,晏碧芳则负责妇女工作。那时的地下工作,靠的是极强的纪律和信任,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牵连许多同志。
1930年5月27日,因告密,国民党方面在南昌搜捕共产党人。张国庶、晏碧芳以及叶守信、徐少杰等五十多人被捕。张国庶的真实身份很快暴露,敌人也知道他是张国焘的弟弟,于是试图从他身上取得更多组织情报。
利诱没有奏效。敌人许诺高官厚禄,要求他公开脱离共产党,张国庶拒绝了。后来,曾经背叛组织的人员到狱中劝降,他仍不愿与这些人交谈。
审讯随即转为刑讯。张国庶被戴上脚镣,遭受殴打和酷刑。面对逼供,他只说:“宁可一死,绝不屈从。”这句话是否为当时原始记录中的完整原话,已经很难核实,但现存材料能够确认,他始终没有向敌人提供有价值的组织情报。
晏碧芳同样没有屈服。敌人把夫妻二人带到一起,企图让他们互相劝降。晏碧芳看到遍体鳞伤的丈夫,十分悲痛,却没有因此改变态度。敌人提出让他们夫妻团聚、享受富贵,她当场拒绝。
1930年7月5日,张国庶被杀害,晏碧芳也惨遭杀害。关于二人的具体遇害经过,报刊记载和后来调查材料并不完全一致,但他们因坚持革命立场而死,已经得到多份党史资料和当事人的证明。
困难出在身份确认上。张国庶使用过“周之德”的化名,敌方当年的报道也以化名称呼他。与此同时,张国焘后来叛变,社会上又出现过把兄弟二人混为一谈的情况。更麻烦的是,敌方报纸曾刊登所谓“脱党声明”,这类材料本身就存在被伪造、被利用的可能。
孔原是萍乡人,早年与张国庶有交往,后来长期从事组织工作。他明确表示,1931年至1948年间,没有材料能够证明张国庶曾经自首或叛变。这个判断,建立在长期调查和对组织情况的了解之上。
杨尚昆也曾说明,张国庶在江西被捕后始终忠贞,没有泄露党的秘密,也没有破坏组织。他说:“张国焘是张国焘,张国庶是张国庶。”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把亲属关系与个人行为分开,把历史评价重新放回事实本身。
经过调查核实,1986年11月20日,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追认张国庶、晏碧芳为革命烈士。距离他们1930年牺牲,已经过去了56年。萍乡烈士名录中,至此补上了这对夫妻迟到半个多世纪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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