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9月,盛京,努尔哈赤病逝后的汗位交接正在进行。大妃阿巴亥没有出现在新的权力中心里,反而被告知要随先汗殉葬。她的死,牵连着一个问题:这究竟是努尔哈赤的遗命,还是皇太极等人借遗命除掉政治对手?
史料没有留下足以消除疑问的现场记录。后世常把这件事讲成宫廷阴谋,甚至写成皇太极亲手杀害阿巴亥;但这类说法不能仅凭戏剧性流传,就当作确凿事实。要判断各方动机,得先看阿巴亥在当时的位置。
她是乌拉那拉氏,年少时嫁给努尔哈赤,长期居于大妃之位。她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都是努尔哈赤晚年的重要子嗣。大妃既是妻子,也是幼年诸子的母亲。丈夫年迈、权力交接将近,她为儿子寻求依靠,并不难理解。
天命五年,也就是1620年,努尔哈赤曾因大妃与代善等人的往来问题处置她。相关记载涉及送食物、夜间外出等事,细节出自宫廷史料,叙述立场也须留意。可以确定的是,大妃与代善之间的关系一度引起努尔哈赤警惕;至于她是否因此谋求扶持儿子夺位,证据并不充分。
当时的后金并非汗位天然父子相传。诸贝勒共同议政,旗分与兵力又是权力的根基。努尔哈赤去世后,谁能掌握两黄旗、谁能得到其他贝勒支持,都可能影响新汗人选。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后来与两黄旗关系密切,但不能把后来的旗主地位,简单倒推成努尔哈赤早已安排他们兄弟掌握全部兵力。
这也是判断“多尔衮本该继位”时必须谨慎的地方。流传甚广的“九王年幼,代善摄政,日后传位”一说,缺少足够可靠的同时代证据。多尔衮当时年仅十四岁,既没有成年贝勒的资历,也未能独立掌握汗位交接的主动权。把后来他的权势投射回1626年,容易把复杂局面讲成一场早已写好的夺位戏。
努尔哈赤对权力的态度确实强硬。他曾幽禁弟弟舒尔哈齐,也处死过被视为继承人的长子褚英。两件事都说明,他在维护政权秩序时可以对亲人下手。不过,这只能说明他可能重视身后局面,不能直接证明他一定命令阿巴亥殉葬。动机与证据,不能混为一谈。
《清史稿》记载,努尔哈赤留下遗言,要求大妃在他死后殉葬;诸王将遗命告知阿巴亥,她最终自尽,并托付年幼的多尔衮、多铎。书中还记下诸王答应照料两位幼弟的话。这样的叙述呈现出公开奉命、临终托孤的场面,但《清史稿》成书已晚,不能视为未经加工的现场笔录。
可以肯定的是,阿巴亥于努尔哈赤死后殉葬,年约三十七岁;她是否完全出于自愿,现存材料难以坐实。所谓弓弦勒死等细节,也没有足够坚实的依据。更稳妥的判断是:殉葬发生在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诸王掌握执行权,阿巴亥面对的选择极其有限。
皇太极继位后,多尔衮兄弟并未与他公开决裂。皇太极后来重用多尔衮,授予王爵并委以政务;阿济格、多铎也参与征战和政务。这些表现不能证明他们心中毫无怨恨,却使“皇太极杀母、兄弟终身复仇”的说法显得缺乏支撑。尤其多尔衮后来获得的地位,说明双方关系并非简单的血仇叙事。
阿巴亥之死,既不能轻率解释成努尔哈赤因深爱她而安排,也不能仅凭皇太极继位,就断定是他蓄意除母。遗命说有史书记载,强迫说有权力背景,却都无法完整还原当日情形。可以看到的,是一个大妃在汗位更替时失去自主空间;至于命令如何形成、执行时是否遭到强迫,史料留下的空白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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