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大迁徙已经开始了,只是很多人没注意到。
今年春运40天,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达94.1亿人次,日均2.35亿人次,较2025年同期增长4.3%,再创历史新高,自驾出行量74.6亿人次,占了八成左右。
问题来了:这94亿人次里,有多少人只是回家过年,又有多少人是借着这趟车在给自己挑下一座城市?未来一半中国人,会落在哪几类城市?
先看家底。年末全国人口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出生人口792万,比2024年减少162万人,是建国以来的最低值。
总人口在少,城里人却在多:城镇常住人口一年多了1030万,乡村少了1369万。这一加一减中间,就是迁徙的方向。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城镇化率到了67.89%,可2021年以来,每年上升低于1个百分点,明显放缓。换句话说,农村人往城里搬的那股大潮快到头了,下一阶段主要是城市之间抢人。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我的判断是,这五年人口流动的重头戏,就是在城与城之间重新分配。
往回捋一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孔雀东南飞",内地年轻人挤上绿皮车,去广东、福建进厂。到了2010年前后,沿海人工和地价涨上去,一批代工厂往郑州、成都、重庆搬,中西部开始接产业。
那时候道理很简单,工厂在哪儿,人就去哪儿,至于户口、孩子上学,先顾不上。
现在路数变了。
国家统计局今年4月底的报告显示,跨省流动6765万人,比上年减少75万人,下降1.1%;省内流动11241万人,比上年增加210万人。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中西部地区就业的农民工增加较多,一共增加了103万人,占全国增量的72.5%。
为什么会这样?高铁把回家的时间缩短了,县城周边也有了工业园,老家父母一年比一年老,孩子也离不开人。
很多人算过账:去外省多挣一两千,抵不上家里少一个人照应。人还在流动,只是走的距离短了,这是这几年最大的变化。那就一类一类说。
第一类,珠三角这种"超大城市加制造业"的组合。2025年末,深圳常住人口达1824.85万人,首次突破1800万人,比上年末增加25.90万人,已经连续四年增量超过10万。
东莞多了22.96万,广州多了12.3万,广州已经连续三年保持10万+的人口增量。
东莞这个案例最有意思。
按当地数据算,去年东莞人口增量中,机械增长人口(即人口净流入)达到20.82万人,户籍人口也一年多了18.33万。你猜怎么着?
一个过去被叫作"世界工厂"的城市,现在愿意大手笔给人上户口。人到了这儿,能直接把家安下来。
这事儿分量不轻。
无人机、消费电子、新能源车这几条产业链,大头都压在珠三角,人越往这儿聚,链条就越密,遇到外部"卡脖子"的时候也越扛得住。但也得想到另一面:人口和产业过度集中在沿海一条线上,从安全角度看,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线城市里,北京、上海走的是另一条路。民间整理的数据显示,上海以2485.4万人位列第二,增长5.15万人;北京以2180.0万人排名第三,减少3.2万人。
两座城市都在控制总量,挑人只挑尖子,普通打工人往里挤是越来越难了。
第二类,人口大省里的强省会。
今年公布的前十强为深圳、东莞、广州、长沙、济南、佛山、中山、惠州、杭州、青岛,长沙一年多了10.49万人,济南增量也超过10万。湖南、山东都是人口大省,省里的年轻人不愿意跑远,省会就把他们接住了。
杭州是另一种打法,从消费互联网拓展到产业互联网,又进一步发展至人工智能、大模型等,常住人口到了1270万。不过省会的身份并不能保证人口增长,同样是千万人口的省会,石家庄一年只多了几百人。
"强省会"里那个"强"字,得靠产业实打实撑起来。
第三类,核心城市边上的卫星城。
增量前十里,佛山、中山、惠州都挤了进来,广东6城上榜。原因不复杂:房价比深圳、广州低一大截,深中通道、广佛地铁一修通,住在这边、去那边上班就成了很多家庭的日常。
我的判断是,以后看一座城市有没有前途,先别看GDP排第几,先看它离核心城市有多少分钟车程。一小时通勤圈以内的城市,能借大城市的岗位、医院和资源;圈外的城市,就得完全靠自己。
往后城市之间比的,就是谁先被划进这个圈子。
第四类,最容易被忽略:中西部省份里有龙头产业的中心城市。
宜宾靠动力电池,芜湖靠整车,成渝和陕西不少城市的家底,是当年三线建设留下的军工和电子工厂。那些年为了备战布局的"战略后方",现在成了接住返乡人口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这是好事。产业和人口往中西部回流一些,国家的战略纵深就更厚实,真遇上什么风浪,后方有工厂、有工人、有配套。
中西部那多出来的103万农民工,就是这种回流最直接的信号。有人进就有人出。
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人,占全国人口的23.0%。年轻人被沿海和省会吸走,留在县城和乡镇的是老人和空房子。
不少地方接下来十年,最头疼的不是招商,是谁来看病、谁来养老。
再说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
今年5月,国务院日前印发《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实施意见》,提出要加强随迁子女教育保障,推动更多城市将稳定就业居住的未落户常住人口家庭纳入公租房保障范围,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加职工社会保险的户籍限制。
还有一条很关键:各地可以用积分制分梯度供给,但不得设置学历、职称、纳税贡献等限制条件。这就等于给"只抢精英"的老做法踩了刹车。
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以后看的是你在这座城市住了多久、干了多久,而不是你是什么学历。我的判断是,这项政策会让迁徙加快,不会放慢。
以前很多家庭不敢举家搬走,就卡在上学和看病两件事上。年末在城镇居住的进城农民工13092万人,门槛降下来以后,他们身后的孩子和老人也会跟着来。
学位、病床、保障房,哪座城市准备得足,人就会在哪座城市扎根。
"一半",有机构预测,到2040年城镇化率将达到79%左右,对应城镇人口10.5亿人。这10.5亿人不会平均撒在几百座城市里。
按眼下的流向推算,我认为至少七亿人会集中到上面四类城市,也就是一半中国人。珠三角式的制造业大城、人口大省的强省会、核心城市边上的卫星城、中西部有龙头产业的中心城市,人口大迁徙已经开始,下一程大概率就落在这四类城市。
你现在住的城市,排得进哪一类?要是哪一类都排不上,那它接下来该担心的,恐怕就不只是房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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