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南京城的那场大火,说白了,烧掉的只是个空壳子。
真正的江山,早在兵马还没进城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盘走了。
燕王朱棣一身戎装,站在宫门外头,他盯着那能把天都烧红的火光,脸上看不出半点打了胜仗的喜悦。
他那个搞情报的头目纪纲凑过来说,宫里头翻遍了,就是不见建文帝朱允炆。
朱棣没说话,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仗,他赢在了战场上,可真正的较量,远比这刀对刀枪对枪的场面要复杂得多。
就在此刻,那个名义上还是大明皇帝的朱允炆,正领着几个心腹太监,在黑黢黢的地道里狼狈地逃命。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他当了四年皇帝,却一次都没去过的地方,去解开一个早就该知道的秘密。
这事儿,还得从他爷爷朱元璋说起。
朱元璋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让他老朱家的江山千秋万代。
他就像个顶级的棋手,把自己的儿子们当棋子,一个个安排到全国各地当藩王,拱卫中央。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太子朱标稳重仁厚,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可偏偏朱标命薄,走在了朱元璋前头。
这一下,棋盘全乱了。
摆在老皇帝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一个是四儿子燕王朱棣,这人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朱元璋,能打仗,心也狠,往北平一放,蒙古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另一个是皇太孙朱允炆,朱标的儿子,从小被大儒们捧在手心里教出来的,温顺恭敬,孝顺得没话说。
朱元璋心里那杆秤,来回摇摆。
选朱棣?
他怕这个儿子太强势,将来容不下自己那些兄弟,老朱家的骨肉要自相残杀。
朱棣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朱元璋太熟悉了,那是权力才有的光。
选朱允炆?
这孩子仁善,是好事,可也是坏事。
朱标病重的时候,朱允炆衣不解带地伺候,汤药都得自己先尝。
朱元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打击之下,朱允炆的孝顺,就成了老皇帝心里唯一的慰藉。
这份温情,让朱元璋最后下定了决心。
他觉得,有自己留下的那套藩王制衡的体系,再加上强大的京营,就算孙子性格软点,也出不了大乱子。
他把天下交给了朱允炆,以为给孙子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可他算计了一辈子的人心,却算漏了两样东西:读书人纸上谈兵的执拗,还有权力对人心的腐蚀。
朱元璋前脚刚闭眼,朱允炆后脚就开始动手了。
他身边的老师黄子澄、齐泰,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他们跟建文帝说,那些藩王叔叔们拥兵自重,就是埋在身边的炸药桶,必须赶紧拆了。
在他们的计划里,削藩这事,得快刀斩乱麻,趁着叔叔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全解决了。
一个“快”字,成了建文朝廷的行动方针。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南京皇宫里那些文人还在密室里推演方案的时候,燕王府的鸽子,已经带着南京城里的各种消息,飞向了北平。
朱棣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打仗的藩王了。
自从太子朱标一死,他就感觉到了危险。
在他的首席谋士,那个被称为“黑衣宰相”的和尚姚广孝的提醒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就撒开了。
朱元璋晚年为了集权,把立下赫赫战功的锦衣卫给裁撤了,大批身怀绝技的特务,被下放到各地,有的去看城门,有的去当仪仗队,心里憋着一股怨气。
朱棣的亲信纪纲,悄悄地找到了这些人,许诺给他们高官厚禄,恢复锦衣卫的荣光。
这群被压抑已久的猛兽,立刻就成了朱棣最忠实的耳目。
南京城里哪个大臣说了句牢骚话,黄子澄又提出了什么新点子,用不了几天,详细的情报就会摆在朱棣的书案上。
建文帝的第一刀,砍向了周王、齐王这些实力相对弱的藩王,甚至逼得湘王朱柏全家自焚。
他以为这是敲山震虎,结果却成了打草惊蛇。
这些叔叔们的惨状传到北平,朱棣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侄子这不是削藩,这是要他的命。
摊牌的时候到了。
姚广孝直接翻开朱元璋亲定的《皇明祖训》,指着其中一条说:“朝无正臣,内有奸恶,王得兴兵讨之。”
这就给朱棣找到了起兵的借口——“清君侧,靖国难”。
瞧,这不是造反,是帮皇帝侄子清理身边的坏人。
这一招,直接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紧接着,朱棣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他亲自跑到大宁,去见手握着最精锐骑兵“朵颜三卫”的十七弟,宁王朱权。
朱权也不是傻子,他想坐山观虎斗,两边都不得罪。
朱棣也不急,天天拉着朱权喝酒聊天,回忆小时候的情谊,闭口不谈结盟的事。
就在朱权被这兄弟情深的好戏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纪纲的人,早就用金钱和官职,把朵颜三卫的几个蒙古头领给买通了。
等朱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兵营里的士兵,只听燕王的号令了。
朱棣这才慢悠悠地拿出空头支票:“事成之后,与弟中分天下。”
朱权没得选,只能被绑上了朱棣的战车。
后来的仗,基本就是一边倒。
建文帝派去的主帅李景隆,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可他暗地里跟朱棣眉来眼去,五十万大军说败就败。
朝廷里,朱棣的内应,比如他的内弟徐增寿,源源不断地把军事部署送出南京城。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当朱棣的兵马真的打到南京城下时,守城的将领直接打开了金川门。
大势已去,南京城破。
吕太后为了给朱允炆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在宫里放起了大火。
朱允炆在太监杨应能等人的护送下,钻进了皇宫的暗道。
这暗道四通八八,其中一个出口,通向城外的明孝陵。
就在逃命的节骨眼上,朱允炆突然停住了,他要去祭拜一下自己的爷爷。
登基四年,他忙于削藩,忙于应付各种朝政,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这个把他扶上皇位的老人坟前。
也许是走投无路时的愧疚,也许是想寻求祖宗最后的庇佑,他不顾众人的劝阻,拐进了去孝陵的岔路。
皇陵里死一般寂静。
就在朱允炆准备草草磕个头的时候,一个守陵的老太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开口就是一句:“老奴在此,恭候皇上多时了。”
不等护卫反应过来,老太监几下就放倒了他们。
他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捧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匣子,交到朱允炆手上。
匣子里,是朱元璋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密旨。
朱元璋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他知道孙子心软,斗不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儿子们。
密旨里,朱元璋给他指了三条路。
第一,削藩要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不能操之过急。
第二,万一局面失控,朱棣真的起了兵,要立刻把宁王朱权和周王等人请到京城来,用宁王牵制燕王,用其他藩王做人质。
第三,如果前两条都错过了,大势已去,那就别想着当皇帝了,匣子里有度牒、僧袍和足够过一辈子的金银,让他剃发出家,隐姓埋名,保全性命。
朱允炆捧着那道密旨,瘫坐在地上。
原来,翻盘的剧本,保命的退路,爷爷早就给他写好了。
只要他这四年来,哪怕有一次,以祭拜的名义来孝陵看一看,就能拿到这份救命指南。
可他没有,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朝堂上,却忘了自己权力的根源。
燕王朱棣进了南京城,翰林院的杨荣问了他一个关键问题:“殿下是先登基,还是先拜谒孝陵?”
朱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在父亲的陵前待了一夜,没人知道他跟那个守陵的老太监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朱棣走出孝陵,开启了永乐时代。
吏部左侍郎胡濙,奉了密令,以寻访仙人张三丰为名,实则在天下州府间奔走了二十多年。
朱棣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他永远不希望找到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