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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逆转录病毒疗法问世以来,艾滋病毒感染者的预期寿命已大幅延长,许多人可以像慢性病患者一样长期生活。

但一个顽固的问题始终挥之不去:记忆力减退、注意力难以集中、判断力下降。这类症状在医学上常被统称为艾滋病毒相关神经认知障碍。

对于同时使用阿片类药物的感染者来说,这些认知问题往往更加严重,而科学家一直没弄清背后的原因。

美国得克萨斯农工大学健康科学中心的研究团队近日给出了一个关键答案,相关论文发表在《自然》旗下期刊《细胞死亡与疾病》上。

他们发现,艾滋病毒与阿片类药物会联手破坏大脑天然的DNA修复系统,让大脑陷入持续的炎症与损伤之中。

更令人振奋的是,一款已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老药,可能有助于逆转这种损害。

一、一加一大于二的“双重打击”

艾滋病毒感染者比普通人群更容易受到慢性疼痛困扰。研究显示,21%至53%的感染者会被开具阿片类药物,用于缓解与病毒、衰老或其他药物副作用相关的疼痛。

阿片类药物与艾滋病毒之间还有另一层交集:使用海洛因等药物时共用针具,本身就是艾滋病毒传播的重要途径。

正因如此,两种问题在现实中常常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

论文第一作者、得克萨斯农工大学伊尔玛·莱尔玛·兰格尔药学院助理研究科学家卡尔蒂克·琴纳凯萨万指出,两者的组合远不只是各自效应的简单相加。

他说,研究结果表明,艾滋病毒和阿片类药物不只是各自增加炎症,而是在最基础的层面上改变了大脑的运作方式。弄清其中原理,才有望开发出让大脑更长久保持健康的新疗法。

长期以来,人们早已知道艾滋病毒会引发神经系统问题,阿片类药物会让问题放大,但其中的分子机制始终是一团迷雾。

二、被“锁住”的DNA修复工厂

为了解开谜题,兰格尔药学院副教授萨米坎努·坦加维尔带领团队,从三个层面展开调查。

他们研究了实验室培养的小胶质细胞,也就是大脑中的“免疫哨兵”;还研究了携带特定艾滋病毒基因的转基因小鼠,以及艾滋病毒感染者去世后捐献的脑组织。

结果发现,艾滋病毒的一种关键蛋白Tat与强效阿片类药物吗啡会协同作用。

它们一方面触发大脑对DNA损伤的应急反应,另一方面又扰乱负责整理和修复DNA的细胞过程。

可以把这想象成一座工厂:火警警报已经拉响,消防员却被锁在门外。警报声越响,现场却越乱。

论文标题中提到的“LOCK染色质”,正是这种状态的写照。DNA被包裹在染色质中,一旦组蛋白上的化学标记发生异常改变,修复机器就难以靠近受损部位。

吗啡进一步放大了这些效应,导致DNA损伤持续累积、表观遗传标记发生改变,并激活免疫通路。

这些变化叠加起来,最终造成慢性炎症和神经功能受损。小胶质细胞本应守护神经元,此时却变成了持续“放火”的一方。

琴纳凯萨万形象地说,当艾滋病毒与吗啡结合时,大脑就会被困在一个DNA损伤与炎症不断循环的怪圈里。

损伤引发炎症,炎症又加剧损伤,循环越转越快,认知能力也就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点蚕食。

三、老药新用,从根源上修复

摸清了这一恶性循环,研究人员开始思考:能不能把它逆转过来?与其不停地扑灭炎症,不如直接把被锁住的修复机器解救出来。

他们把目光投向富马酸二甲酯。这是一种已获批治疗多发性硬化症的口服药物,以抗炎和保护神经的特性著称。

实验结果相当惊艳:在实验室模型中,富马酸二甲酯恢复了大脑修复DNA的组织能力,平息了有害的免疫信号,还改善了多项脑健康指标。

研究人员通过调控相关的DNA修复信号,也观察到了类似的积极效果。

坦加维尔表示,令人兴奋的是,这种药物针对的是根本问题,即恢复大脑天然的修复能力,而不是在损伤发生后才去压制炎症。

老药新用的优势显而易见。药物的安全性和用法已有大量临床数据支撑,进入新适应症试验的门槛和成本都会低得多。

坦加维尔说,这项研究为理解艾滋病毒相关脑病提供了新视角。由于富马酸二甲酯已获批用于其他疾病,它是在伴有认知问题的感染者中开展测试的有力候选。

当然,目前的证据主要来自细胞和动物模型,能否在人体中复现同样的效果,还需要严格的临床试验来回答。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艾滋病毒步入老年,保护他们的大脑健康已成为重要课题。全球还有数以百万计的人同时面临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的额外风险。

目前,得克萨斯农工大学团队正与美国佛罗里达大学和哈佛医学院的合作者一道扩大研究。

他们计划寻找DNA损伤的早期预警信号,在人体组织中验证这些发现,并探索包括富马酸二甲酯在内的新药物,以帮助感染者,特别是使用阿片类药物的人群保住认知功能。

坦加维尔说,团队的最终目标是在大脑衰退变得不可逆之前就将其阻止。

从“灭火”转向“修房子”,这项研究打开的,或许正是一扇从源头守护大脑的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