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1 月 27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作出一个决定:撤销罗章龙的中央委员职务,开除党籍。
理由只有一条 —— 他在党外另搭了一个 “中央”。
很多年后,毛泽东提起这位青年时代的老朋友,话里有惋惜,也有批评。那段话很朴素,却流传了近百年:
“不管那时中央怎么不行,有话可以讲嘛。你也在中央嘛。你搞两个中央,不是多了一个嘛?”
意见再大,也要摆到桌面上讲。自己另起一摊,党就被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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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两人结识得很早。

1915 年,毛泽东以 “二十八画生” 的署名,在长沙各校贴出征友启事。罗章龙是最早回应的人之一。毛泽东后来回忆,应征的统共只有 “三个半人”,其中完整的一个朋友,就是罗章龙。

1918 年新民学会成立,罗章龙也是发起人之一。

那年春天,罗章龙准备东渡日本,毛泽东写了一首七言古诗为他送行。日本没去成,他转身考进了北京大学。

1920 年冬,他加入北京的共产党早期组织,成为北方党组织的骨干。1923 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他是主要组织者之一。

1923 年中共三大之后,毛泽东、罗章龙、蔡和森三人进入党的核心领导圈。中央机关设在上海闸北一栋二层小楼,三家人住在一起,对外说是一家人,实际上处理着中央的日常事务。

大革命失败后,两人各奔一方。毛泽东上了井冈山,罗章龙回到上海抓工人运动,先后担任中央工委书记、中华全国总工会委员长和全总党团书记。两人从此再没见过面,走的路也越来越不一样。

转折出现在 1931 年初。

1 月 7 日,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召开。共产国际派来的代表米夫一手操办这次会议,会上强行提拔王明。很多在一线干了多年的老同志想不通,罗章龙带头反对,拒绝表决。

会上有不同意见,这本身并不出格。党内有分歧很正常,按程序往上提,都在规矩之内。

罗章龙掌控的全总党团随后通过决议,认为四中全会延续了调和主义,还要求共产国际撤换负主要责任的代表。到这一步,仍然是组织内部的事。

问题出在下一步。

他不再在组织里争,转头另搭台子。

他们擅自成立 “第二中央”,又搞出江苏 “第二省委”、上海闸北和沪中 “第二区委”,还派人到顺直、香港、满洲等地活动。一个党里冒出两套班子 —— 这是党史上的第一次大分裂。

开除决定作出后,这批人仍未收手。1 月 31 日,他们又成立所谓 “非常委员会”,宣布中央的一切决议和命令一律无效。

基层党员同时收到两套指令,不知道该听哪边。地下组织一下被搅乱了。

而当时上海的环境极其凶险,国民党军警四处搜捕,地下党本就单薄。

1 月 17 日,何孟雄等一批干部在上海被捕,2 月 7 日在龙华英勇就义。党内这个时候闹分裂,等于在最脆弱的时候,又自己拆自己一根梁。

值得注意的是,何孟雄同样反对四中全会。他在狱中得知外面的分裂活动后,马上通过秘密渠道带话,劝大家用党内斗争的方式维护党的统一。

同样有意见,一个身陷牢狱还想着团结,一个在外面拉起第二套班子。高下立见。

回头再看毛泽东那几句话,分量就出来了。

他本人后来也受过 “左” 倾领导的排挤。1932 年宁都会议后,他被调离红军领导岗位。他没有拉队伍另干,照样服从组织,把看法拿到会上讲。

1935 年遵义会议,党靠自己的力量纠正了错误。

“你也在中央嘛”—— 点的就是这个理。人在中央,就有发言权,也有表决权。道理讲透了,组织就能纠偏;另起一个中央,等于亲手拆掉讲道理的地方,也堵死了纠错的路。

党对这件事早有定论。

1945 年通过的《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点名罗章龙等少数人搞分裂,认为他们成立并坚持第二党的组织,是党的纪律绝不容许的。同一份决议也肯定了何孟雄等人,称他们在敌人面前坚强不屈。

再说罗章龙本人。

1933 年 4 月,他在上海被捕。被捕后国民党要杀他,是他的北大老校长蔡元培出面讲情,才保住性命。

出狱后他改名罗仲言,先后在西北联大、河南大学等校任经济系教授。1947 年 12 月回到家乡,在湖南大学任教。

新中国成立后,他给毛泽东写信。毛泽东专门致函湖南省委,要求派人了解他的情况。后来几次到武汉,毛泽东也都问起过这位老朋友。

他后来连任第五、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1995 年 2 月 3 日在北京逝世。

一个青年时代一起贴征友启事、一起办学会的人,最后走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段旧事留下的不是恩怨,而是一条被反复验证的规矩:

意见可以很尖锐,可以摆到桌面上吵,但要在组织里讲;决定作出之后,大家一起执行。

这条路走起来慢,有时候还憋屈。可它是唯一能让一个队伍在枪口下不倒、在分歧中不散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