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燕柳
接到这个研讨任务的时候,我很有压力。脱薄,这个词连接着院里的部署、庭里的安排,它背后的责任太重了。在座的各位前辈,有人淋过下乡途中的暴雨,有人熬过专案攻坚的长夜,轮到我一个小助理来谈,我可以谈什么呢?回望自己三年的工作经历,今天我想从我自己的成长出发,讲讲一个小助理眼里看到的“薄”,和我能做的一些事。
三年前,我从法学院毕业考入法院。我想象中的法院,是课堂上的经典判例,是模拟法庭上的慷慨陈词,而现实却大相径庭。有段时间我特别困惑,我的价值就是每天的重复以及报送那些报表吗?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最近这段时间,以此次研讨为契机,我深刻地反思了自己。我过去的“薄”,更多是心理上的“薄”。我并没有认识到自身工作的真正价值。在立案庭工作的两年,教会我更多的不是法律技巧,而是俯下身子听百姓说话;而我现在所统计的每一份数据、写的每一份报告都是我各种能力量的积累,一步一步,终会达到质的飞跃。
还有一层“薄”是隐性的。刑事审判团队节奏快、压力大,员额法官扛着办案责任,我作为助理,有时候会有一种“躲在后面”的侥幸心理。积累新知识不够积极主动、辅助办理案件时会粗心大意。婷姐跟我说,刑事审判工作一定要慎之又慎,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别人的自由上。我第一次参与庭审是一起盗窃案,被告人三十出头,在最后陈述阶段,他哭着说“法官,我知道错了,我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我还有孩子...”那一刻,“影响别人一生”这句话不再是教材里的黑体字,它变得具体而沉重。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开始试着改变。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措,就是把手上的事,往深里做一层。
刑事案件的送达,接触最多的是被告人和家属。以前我觉得送达就是签字收材料,后来我开始留意——有的家属双手颤抖,有的被告人言语迫切。我不能多说什么,但我可以多说一句“材料收好,有疑问可以联系法院”,把语速放慢一点,把材料递过去的时候正面朝上。这些细节不写进卷宗,但它关乎司法在普通人眼里的样子。
我把法官改过的文书、指出的问题、我自己的疏漏,全部记在备忘录里。不写空话,就写具体的:案例的格式什么、取保的送达手续有哪些,哪种表述法官一定会改、哪个程序节点最容易出岔子。现在翻回去看,前三个月记了四十多条,最近一个月只加了三条。这本子上的“薄”越来越薄,我心里反而越来越踏实。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当事人,走进法院,我不关心这个法院是不是“薄弱法院”,我关心的是:我的案子有没有人认真看?我的诉求有没有人耐心听?我拿到的文书有没有把道理讲清楚?法院的脱薄,更根本的是——每一个岗位上的我们,有没有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当所有人把这些工作做好后,法院也就脱薄了。 (作者单位系寿阳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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