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时播放的《东方红》,伴奏用的是湖北随州那套著名的曾侯乙编钟。其实更早被送进太空演奏的,是河南信阳一座战国楚城出土的十三枚青铜编钟。更让人意外的是,就在这座城周围的墓葬里,还挖出了比「蒙恬造笔」早两百多年的竹制毛笔。它不像洛阳、咸阳那样有名,却一口气攒下了好几个中国之最。
这座城叫城阳城址,也被当地叫作楚王城,位于信阳市平桥区,在市区向北大约二十五公里处。城墙、护城河、墓葬区至今还压在农田下面,2001年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立项建设国家考古遗址公园,2023年被评为国家4A级景区。
大旱打井,打出一座两千七百年的楚王城
城阳城的夯土城垣,始建于春秋早期,距今已有两千七百多年。它真正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在战国末年。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楚国郢都,楚顷襄王流亡东迁,把这里作为临时国都,庄辛「亡羊补牢」的劝谏就发生在这一时期,这座城由此又延续了五十五年。也有史料把迁都年份系于公元前227年,属于学界异说,这里取主流的前278年说。
在已知的六座楚王城中,城阳城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考古价值也最高。城址总面积约六十八万平方米,残存城墙最高处有七八米,墙基宽达二十五米;保护区面积九点八平方公里,建设控制地带约十二平方公里。今天站在城垣遗址上,还能看出当年方城环壕的格局。
城阳城址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规划复原效果图,方城环壕与墓葬区格局;城垣压在今信阳平桥区农田之下
这座城被考古工作者注意到,起点是一场大旱。1956年当地干旱,村民打井取水,意外挖出了椁板,考古队随之进场。此后一号、二号、七号墓先后发掘,墓葬规格最高的采用「一椁四棺」;七号墓2001年入选河南省十大考古发现,2002年又列入全国重大考古发现。2010年城阳城遗址博物馆奠基,2020年获评国家三级博物馆,馆藏文物五百余件套。
十三枚编钟,伴奏《东方红》响彻太空
1957年,城阳城一号墓出土了一套十三枚青铜编钟,这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一套、也是保存最完整的早期青铜编钟之一。这套编钟后来被复制、调音,1970年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播放《东方红》乐曲时,伴奏音乐就出自这套编钟的音色。
编钟上还留有铭文。最大的一枚钟上刻着十二字:「隹荆历屈夕,晋人救戎于楚境」,记的是一段楚晋之间的外交史事。测音显示,这套编钟的发音频率与国际音标标准相差仅百分之二左右,在两千多年前能把音准控制到这个程度,工艺水平相当惊人。
城阳城址博物馆藏战国青铜编钟陈列,钟架保留红黑彩画;1957年一号墓出土十三枚,为我国保存较完整成套编钟
编钟局部特写,可见枚饰与钟体铭文;最大一枚铭文十二字,记楚晋交往史,发音频率与国际音标相差约百分之二
一支竹毛笔,把「蒙恬造笔」往前推了两百年
更颠覆常识的,是这支毛笔。长期以来民间传说秦将蒙恬发明毛笔,可城阳城墓葬里出土了一支竹制毛笔,年代比蒙恬的时代早了两百多年,直接把毛笔出现的历史往前推了一大截。和毛笔一同出土的,还有十二件竹简制作工具:铜锯、锛、削、夹刻刀、刻刀、锥子、毛笔等,是一整套战国书写加工器具。
墓葬里还出土了两组竹简,残存约四百七十字。历史学家李学勤认为,这是近代第一次真正被人们读到的战国竹书。除了编钟和毛笔,城阳城还攒下了一串中国之最:最早保存最完整的青铜编钟、最早的竹制毛笔、最早的床、最早的枕物、最早的铜胎漆器、最早的板栗实物。一座楚城,埋着好几个「中国第一」。
城阳城出土战国楚简竹条,残存四百七十字;同墓出竹毛笔与成套书写工具,把毛笔历史提前到蒙恬之前两百多年
寒光慑人的青铜剑,和一椁四棺的高等级墓
城阳城的墓葬等级相当高。一号、二号、七号墓都采用「一椁四棺」的最高葬制。八号墓墓主为四十五岁左右的男性,随葬的槲叶包裹着一团疑似最早的粽子实物,墓中还出土了两米以上的彩漆竹席。2017年前后,十八号墓出土的一柄青铜剑尤其引人注目:剑身寒光慑人,表面还残留着淬火痕迹,在地下埋藏两千多年依然能看出当年锻造的锋芒。
城阳城十八号墓出土青铜剑与剑鞘并排实拍;剑身残留淬火痕迹,寒光犹存,是战国楚墓兵器工艺的实物见证
从打井挖出椁板,到编钟上天、竹笔出土,城阳城被一层层揭开的过程,也是普通人重新认识家乡历史的过程。它不像帝王陵那样靠陪葬金银吸引人,而是靠一套编钟、一支毛笔、一柄古剑,把战国时期楚人在淮河上游的生活、工艺和记忆留了下来。
一座被农田盖住的楚都,藏着多少没说完的故事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地面上只剩夯土和庄稼,地下却压着一个王朝的流亡都城、成套的礼乐和一整套书写工具。今天我们隔着两千多年看这些文物,看到的不只是器物本身,还有当年铸钟、削笔、铸剑的工匠,和使用它们的楚国人。文物沉默,是考古工作者一铲一铲把它们重新讲回了历史里。
城阳城如今还在持续考古和建设中,很多墓葬和遗存并没有全部发掘完,未来还可能有新的发现。那么在你老家,有没有这种平时看着不起眼、地下却藏着历史的地方?不妨在评论区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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