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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关注华语文学,自然是知道子禾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本《猴命》也曾入围理想国宝珀奖名单,在纯文学式微的当下,进一步助作者就小众主题占据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正如作者在致谢中袒露:这本书深深感动了他妻子,以至于成为了对方心中的标尺与戒尺。
可在近乎死水一潭的华语文学讨论话语中,纵使这部作品已然超越了不少作者,有着卓越的选题思路和极高的完成度,这部小说所展现的问题却依旧未被人提及。网络上可见的讨论一边是高唱“观照父辈、自我和解”的“灵魂呐喊”式帖评,一边则是伸出教杆抖落的些许“结构装置”、“人物异化”以及“魔幻现实”等教条化的圈内术语。殊不知这华语文学的房中大象既是这部小说所呈现的问题,亦是其所代表的数量不少的大陆华语文学作品所呈现的问题以及背后作者所处的创作困境。
小说在如今几乎等同于文学的“代言人”,文学艺术要求作家对边缘群体和失语群体的关怀。这也是子禾写《猴命》的发心,献给其父辈,即五六十年代乃至向上向下再推一代的农村老年群体。
小说的设定也进一步将农村养老问题的矛盾升级。故事中主人公甘改善,一个本就有着七十三岁高龄的老人骑三轮车撞倒了一个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同村妇女陈秀兰,而又因陈秀兰儿子的势利和冷漠,失去自理能力的陈秀兰被直接送进了甘改善家门。自此自身养老问题叠加新增的老人护理负担的双重困境,成了小说的序曲,而随着故事的发展,在甘改善的妻子王巧巧以及周围人的审视与关注下,这场看似闹剧般的苦难以更为糟心的方向发展,而甘改善能做的,便是在挣扎和忍受中亦步亦趋地“前行”,而陈秀兰也从羞愤愈甚的境地走向与自己看护者的和解。
关注群体有了,如何去展现群体则成了问题。
从情节故事来看,小说并不复杂,就算是注入了“老猴”这等民俗意象,使其作为农村边缘化老人的隐喻,整部作品依旧在两百七十页篇幅中显得有些冗长,甚至有些枯燥。
回看小说营销语中所对比的《活着》,它指向的是不断演变的困境,从富贵命运跌落谷底到孩子、妻子陆续离开,过程起伏跌宕,虽让人心揪,但是依旧不免好奇,这位命苦者的最终命运如何,以及他应对这些的心态怎样。
而被宣传为“老年版《活着》”的《猴命》,其问题在于,困境依旧是那个困境。人到老年被像踢皮球似地抛弃和厌恶,不仅无人照顾,更容易丢失仅剩的尊严,还要承受语言暴力,内心满是憋屈。
选题上这部小说并不低人一等,叙事上虚实结合再粘着民俗与方言,让文本看上去并不差劲,可最明显的问题在于,故事层面却显得单薄无力。子禾遗憾地没有书写重心放在展现人物上,而是着墨更多在这件事本身的苦难上,以至于让文本的画面停滞。并非,说需要像《活着》那样波折近乎于“虐”的狗血,可小说更多呈现的是基于这一苦难的衍生情绪与相得益彰的西北乡村风土。
相比于一部好读的作品,它更像是一篇能占据当代文学话语体系的论文,或许能理所应当得到批评家的赞誉,但是在普通读者面前必然会显得“乏力”。
整部作品更接近于看图写话,语言也从本就先行的主题中不断繁衍,但依旧没有跳脱出两位老人初始的困境,只是在不断的展开中反复揉搓和诉说。
比起一部能让人流畅读完的小说,它更像是一部艰涩且极具表达欲的电影,一个人物特写后满是空镜,充满着骄傲文人气的同时,也难免显得做作。
可是这并非《猴命》这一部作品的问题,而是整个时代下大批从封闭的文学期刊中走出来的华语小说创作者的创作姿态问题,他们总是在刻意模仿一个想象中的高傲知识分子,一个关怀天下且言之有物的士大夫,却忘了小说的灵魂不是宣教或抒情,而是带你的读者去目睹自身不曾有过的生命体验。
而这既是华语文学当下的困境,亦不能说不是未来的潜力与机遇。
作者:何散人
编校:青青
审核:J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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