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影评圈这几天确实像提前过年,所有人都在聊同一部片子。李沧东时隔八年才拿出来的《可能的爱》,上线当天就冲到韩国电影榜第一,连着三天没下来过。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片子差点拍不出来。一个拿过戛纳最佳编剧、威尼斯金狮的导演,在韩国本土凑不齐制作费,最后放弃了电影振兴委员会的 15 亿韩元支援金,转投 Netflix 才把片子做完。这件事本身,比电影里任何一场戏都更像李沧东会拍的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拍这部片的念头从 2009 年就有了,双龙汽车集体解雇事件,他受冲击很深,开始搜集素材、写剧本,甚至到了筹备阶段,最后一刻停住了。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拦住他的是一个很朴素的问题:我有什么资格替这些人讲他们的痛苦,把别人的伤痛拍成电影,这件事本身是诚实的吗。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搁了十几年,最后变成了《可能的爱》里那条最关键的线,纪录片导演艺智的线。

艺智扛着摄像机走进解雇工人夫妻的生活,嘴上说着我想爱他们,手上却在拍自己想要的画面。李沧东说,艺智身上有他自己的影子。一个七十岁的导演,很诚实地在诉说自己的想法,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部电影拍了 166 分钟,却几乎找不到一个多余的镜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剧情是从两个世界的碰撞开始的。

浩锡是大企业集体解雇的工人,当年和同事一起罢工,被强制镇压后落下一身伤,也落下一肚子咽不下去的火。他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古怪,但在妻子美玉和儿子面前,他是个正常的丈夫和父亲。美玉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喝醉了会唱《除了爱情我什么都不懂》,照顾着浩锡的起居,也承受着他时不时溢出来的阴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另一对夫妻完全是另一个物种。艺智是拍纪录片的中产导演,丈夫尚宇从小出生在富贵人家,身上有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松弛感。艺智要拍浩锡夫妇,要理解他们的痛苦,要爱她的拍摄对象。尚宇跟着来了,用一种近乎无辜的坦然,搅动着这个工人家庭里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

尚宇带他们来自家别墅度假,轻描淡写地讲起童年在这片水里自由自在裸泳的感觉。然后美玉,这个一直在忍耐、在周旋、在用笨拙的善意应对两个世界落差的女人,开始脱衣服。全度妍演这场戏的时候脸上没有悲壮,也没有挑衅,更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替任何人表演体面。她走进水里,海水没过身体,岸上的人看着,镜头没有给任何一个人特写去解释他们的表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沧东在这里做了一件很狠的事。他让美玉用尚宇的童年自由,把自己从被拍摄者、被同情者、被观察的工人妻子这些身份里剥了出来。那一刻她不属于浩锡的伤痛,不属于艺智的镜头,也不属于尚宇那种带着阶级优越感的善意。她只是一个人,站在一片曾经属于别人的海里。

紧接着的那场戏里,尚宇身上那种一直维持得很好的从容开始崩裂。赵寅成把一个富人被冒犯后的狼狈演得极为精确,不是暴怒,是一种明显的恐慌。两对夫妻、四个人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同时失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看完之后心里蛮难受的。

李沧东借片中一个个不起眼的细节把许多问题暴露出来。浩锡跟踪一个当年没被裁员的同事,本来想威胁他,结果看到那家人给孩子过生日的热闹场面,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攥着恨不放,错过了多少本来可以握住的日常。他拎着蛋糕回家,这个举动小得几乎不值得提,但它是整部电影里唯一一次有人主动从恨里走出来,走向另一个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玉走进海里的那一刻也是。他们都不是在爱的宏大意义上做选择,只是在某个瞬间决定不再让痛苦替自己活。

李沧东没有让影片中的任何一个人得到救赎。艺智的摄像机最后对准了什么,尚宇有没有从自己的阶级里走出来,电影都没有交代。放映结束,现实世界一如往常。这场关于镜头究竟改变了这个世界什么的质疑,被导演开诚布公地分享给了观众。他让我们看到了那些矛盾:有钱却争取独立拍摄资金的做作,爱讲故事却在袒露自我时关掉摄像机的退缩,聚焦劳动者却无视外籍面孔的盲目,以及感知到痛苦却依然紧盯监视器画面的冷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拿着 Netflix 的钱拍反资本电影,小资导演假装去爱她的工人,实际是猎人与猎物。究竟如何相安无事地相爱,算了,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说到底,李沧东还是那个李沧东。他拍的不是答案,是问题本身。而我们这些坐在银幕前的人,大概也在某个瞬间被镜头对准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影|:《可能的爱》|国家|:韩国|上映|:2026|导演|:李沧东|演员|:薛景求、全度妍、赵汝贞、赵寅成|豆瓣|:8.7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