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阿尔茨海默病,最麻烦的一关不在药本身,而在怎么把药送进脑子。血脑屏障像一道极严的门禁,连对脑子有好处的东西也常常被挡在外面。于是有人换了个思路:能不能把鼻子变成一座小药厂,让身体自己在鼻腔里造出需要的物质,再顺着嗅觉通路直接送进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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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听起来像科幻,但一项发表在《先进科学》(Advanced Science)上的新研究显示,它在小鼠身上真的跑通了。研究团队来自悉尼大学,通讯作者之一是遗传学家格雷格·尼利(Greg Neely)。他的说法很克制也很直接:如果能够尽快推进到人体临床试验,这套方案有望成为一种绕开血脑屏障、非侵入式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新递送系统。

这套方法的技术底子,其实和新冠疫情期间大放异彩的 mRNA 疫苗同源。疫情期间,mRNA 疫苗的做法是给细胞下指令,让它们造出一段无害的病毒片段,训练免疫系统认路。这次,研究人员把 mRNA 包进脂质纳米颗粒里,做成滴鼻剂给小鼠使用,而 mRNA 携带的指令,是让细胞生产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

BDNF 是一种对神经元存活和正常运转至关重要的蛋白质。研究者在论文中称它是学习和记忆的强效调节因子,已被证明能增强突触密度和神经发生。BDNF 充足,通常与健康衰老相关;水平偏低,则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

关键结果出现在18 月龄的老年小鼠身上。尼利描述说,接受滴鼻的老年小鼠学习和记忆能力显著提升,认知表现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与对照组相比,这些小鼠在记忆测试中表现明显更好,水平接近年轻小鼠。它们脑中表达双皮质素(doublecortin,一种与新神经元形成相关的蛋白)的细胞数量,是对照小鼠的2.4 倍。

在另一项针对阿尔茨海默病小鼠模型的实验中,BDNF 处理带来了相似的结果:认知和记忆表现提升,海马体中 DCX 阳性细胞增多。不过,治疗似乎并没有减少脑内的淀粉样斑块。

这一点恰恰是研究者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尼利说,他们的方法似乎不是靠清除斑块起效,而是靠支持神经元本身的健康、存活和连接。换句话说,即使无法替换已经因疾病失去的神经元,治疗仍可能改善大脑状态。

过去不少被看好的阿尔茨海默病疗法,走的几乎是相反的路:成功减少了淀粉样斑块,却没把认知找回来。研究者由此提出一种可能——两类手段或许能互补,最终并肩作战。

为什么非要用 mRNA,而不是直接把 BDNF 蛋白滴进鼻子?因为蛋白本身在鼻黏膜里降解得很快,而鼻喷一次能送进去的量又有限。改用 mRNA 后,身体在鼻腔内自行合成 BDNF,从鼻腔到大脑有了直接通路。实验室检测显示,单次给药后,mRNA 驱动的 BDNF 蛋白表达在细胞中可检测到长达四天,意味着一次给药能换来较持久的治疗暴露。

当然,目前这一切只在小鼠身上得到验证。研究团队正推动这套系统走向临床,希望临床试验能在两年内启动。但尼利把话说得很清楚:在患者身上试验之前,还需要完成一系列动物安全性研究;这是一条很有希望的路径,可人的鼻子和老鼠的鼻子不一样,药物必须在人身上测试过,才知道到底行不行。

如果最终成立,这套 mRNA 指令还可能用于增强人脑中的其他神经营养蛋白,比如神经生长因子(NGF)和胶质细胞源性神经营养因子(GDNF)。不过在那之前,先要回答的还是那个最朴素的问题:老鼠鼻子里跑通的事,人的鼻子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