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4日,江苏淮安
法庭内,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落下:嫌犯马伟兵、马洪兵被当庭判处死刑。此时,距离那场发生在504室的血案,过去了四个多月;距离民警王涛、辅警安业雷倒下,也过去了四个多月。
“二马”兄弟站在被告席上,庭上毫无悔过之心。他们承认刺杀民警王涛、辅警安业雷的事实,但拒不认罪。公诉人怒斥他们:良心何在!
这不是马伟兵、马洪兵第一次站在法庭上。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两条公安人员的生命,以及自己人生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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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2020年8月27日,此案开庭。
庭上,马伟兵、马洪兵称不记得当时捅了多少刀了,动手的时候也没想过后果。马伟兵在庭审过程中大喊大叫,情绪十分激动,还多次打断审判长和公诉人的问话。
马洪兵因腿部受伤在医院接受治疗时,态度依旧极其恶劣。面对民警问话,马洪兵咬舌不愿回答,民警只好掰着他的下巴制止。结果他又向民警吐带血的唾沫,还大骂民警长达20分钟。
公诉人怒斥:光天化日之下,将民警、辅警当场杀害,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发指,实属罪大恶极!
法庭上的嚣张,与504室里的血腥,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呼应。要理解这起案件为何发生、如何发生,必须回到2020年7月6日那个下午。
2020年7月6日,警方发现了网上在逃人员马伟兵、马洪兵的踪迹,派遣民警王涛、王春坤和辅警安业雷、吴骏前往核查。
因为只是核查线索,所以他们只带着警棍、辣椒水等常规装备就出发了。没有人预料到,这次上门会变成一场伏击。
要理解民警上门时面对的是什么人,得先知道马家的人员结构。
马家共有3个儿子:老大马伟兵、老二马洪兵、老三马兆兵。他们的77岁的母亲患有脑瘫,住在马兆兵家里。因为马洪兵以前做过护工,当时他就住在三弟家里帮着照顾老母。马兆兵的家在504,大哥马伟兵住在楼下403。
这是一个以老母亲为轴心、三兄弟住得很近的家庭结构。504室是马洪兵日常照顾母亲的地方,403室是马伟兵的落脚点。两扇门之间,只隔着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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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当天,民警上门后亮出身份,要求马洪兵配合调查。
马洪兵当时只穿着短袖和内裤在厨房切菜。见到民警后,他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抄起菜刀试图往外冲。被警方和三弟制止警告后,马洪兵就拿着菜刀爬上了厨房的窗户,还拿跳楼威胁民警。
厨房里的菜刀,从切菜的工具变成了拒捕的武器;厨房的窗户,从通风的出口变成了以死相逼的舞台。马兆兵只能苦苦劝说他。本来马洪兵已经松口称“二哥也听劝”,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然而,这丝松动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就在马洪兵松口的当口,马伟兵突然手持两把尖刀冲进了房门。他嘴里骂着脏话,大喊着“捅死你们”,并挥舞着尖刀一通乱刺。
与此同时,马洪兵也突然拿起两把菜刀,砍向屋内的4名民警。两把尖刀加两把菜刀,兄弟二人从“被核查对象”瞬间变成了持刀行凶者。504室内的空间狭小,4名警务人员面对的是近距离、多方向的突然砍刺。
马兆兵说,当时民警警棍、辣椒水都用上了,他的眼睛也进了辣椒水。等他洗完眼睛出来,就看见民警浑身是血地躺在沙发上。
从“二哥也听劝”到“捅死你们”,中间只隔着一个马伟兵冲进房门的动作。这几十秒,决定了后面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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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兆兵害怕两个哥哥跑出去伤人,连忙下楼追赶。在楼梯口,他又发现了民警安业雷倒在血泊之中。马兆兵没找到两个哥哥的踪迹,就赶紧上楼打电话报警了。
那天马伟兵的儿媳妇在家。她说只听见楼上有人摔倒的声音,也就几十秒。等自己再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安业雷倒在楼梯口。当时公公马伟兵还告诉她“没多大事”。没过多久,淮安警方的通告就出来了。
“没多大事”——这是马伟兵在血案发生后对儿媳说的话。而楼梯口倒下的安业雷,和504室内浑身是血的民警,构成了这句话最直接的反面。
当天下午6点多,警方堵截到了逃窜的兄弟俩。马洪兵持刀拒捕,被警方开枪击中腿部;马伟兵蹲地抱头。两人双双落网。
从504室冲出,到下午6点多被堵截,兄弟俩的逃窜没有持续太久。马洪兵选择了持刀拒捕,马伟兵选择了蹲地抱头。两种姿态,同一个结局。
在犯下这起大案前,这对兄弟的人生也可称得上是劣迹斑斑。
马伟兵,时年56岁。2005年9月,因故意杀人(犯罪中止)被法院判处免予刑罚。自2019年起,两次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取保候审,2020年2月被列为网上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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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洪兵,时年52岁。18岁那年他第一次入狱。在他此后的人生里,又因触犯强奸罪、猥亵妇女罪、盗窃罪入狱5次,共计刑期34年半。
一个56岁,一个52岁;一个曾涉故意杀人(犯罪中止),一个18岁起入狱、五次入狱共计34年半。到2020年7月6日,两人一个是网上在逃人员,一个是正在被核查的对象。504室的那场袭击,并非毫无预兆的偶发冲突,而是两条劣迹斑斑的人生轨迹在同一个下午的交汇。
此次案发前,马伟兵的儿子曾因向李某借钱不还,被告上法庭。马伟兵的儿子被法院判处强制执行。从那时起,马伟兵和马洪兵就对法院判决不服。
2018年至2020年期间,他们多次在法院门口泼红油漆,打电话骚扰法院工作人员,还用砸门、划车胎等手段骚扰李某,从而被警方列为追查对象。这才有了后面悲剧一幕的发生。
泼红油漆、电话骚扰、砸门、划车胎——这些行为持续了约两年。从对法院判决不服,到对法院工作人员和李某持续骚扰,再到被警方追查,最终在2020年7月6日演变为持刀袭警。一条从“不服判决”到“持刀杀人”的升级链,在案发前已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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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辅警吴骏被送医时,手里还抱着一个被尖刀扎透了的头盔。可想这对兄弟的手段有多残忍。
一个被尖刀扎透的头盔,是这场袭击最沉默的物证。它说明尖刀刺入的力度,也说明当时攻击的凶狠程度。吴骏抱着它被送医的画面,与504室里浑身是血的民警、楼梯口倒在血泊中的安业雷,共同构成了这起案件的现场图景。
2020年11月24日,法庭宣判。马伟兵、马洪兵被当庭判处死刑。他们承认刺杀民警王涛、辅警安业雷的事实,但拒不认罪。公诉人怒斥他们良心何在。
从2020年7月6日到11月24日,从504室到法庭,从持刀行凶到当庭死刑,“二马”兄弟走完了他们人生中最短也最重的一段路。而对于王涛、安业雷的同事和家人来说,那个下午的几十秒,以及那个被尖刀扎透的头盔,不会随着判决落槌而消失。
光天化日之下,将民警、辅警当场杀害,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发指,实属罪大恶极——这是公诉人的怒斥,也是这起案件留在2020年记忆中的最后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