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春,山东胶东,北伐军的炮火逼近之际,一支军队正在重新盘算自己的去路。官兵大多操着广东口音,番号却挂在北洋军阀系统之下,指挥者刘志陆也不是山东人。它的出现,折射出军阀混战年代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军队的归属,往往随着地盘、粮饷和生存空间不断变化。

刘志陆,字伟军,1891年出生于广西龙州,祖籍广东梅县。其父刘吉堂曾参加黑旗军,抗击过法国殖民势力,后来担任龙州守备。刘志陆少年时便进入虎门陆军学校学习,后又在广东陆军讲武堂受训。那个年代,军校既传授军事知识,也成为新思想传播的重要场所,他由此与革命党人产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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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后,刘志陆先后在广西军界任职,担任过参谋和警卫部队长官。广西旧军政势力盘根错节,能够获得信任,既要看作战能力,也要看私人关系。刘志陆与莫荣新一系关系较深,很快升任旅长,成为广西军中的一名实权人物。

1915年袁世凯称帝,西南各省相继反袁。刘志陆奉命出兵广东,参与对龙济光部的作战。龙济光败退海南后,刘志陆又奉命追击,但部队未能在海南站稳脚跟,只得返回广西。这次行动没有给他带来决定性的地盘,却让他积累了带兵作战的经验。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广东局势的变化。陆荣廷控制广东后,与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力量关系恶化。1920年,陈炯明、邓铿等粤军将领发动军事行动,驱逐广西势力。广西军队虽然人数不少,却因派系争斗难以合力,刘志陆也在战事中失利,带着残部退往闽粤边境。

这支部队名义上属于广西军,骨干却多是广东籍官兵。兵员来自哪里,决定了部队的语言、习惯和内部关系;掌握什么地盘,则决定了它向谁效忠。刘志陆后来接受陈炯明改编,驻守潮梅一带,部队遂成为粤军体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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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广东革命政府两次东征,目标之一便是清除陈炯明在东江地区的势力。刘志陆据守潮梅,但兵力和补给都无法长期支撑,梅州失守后,部队只剩三千多人。此时投降还是继续保存实力,成了摆在他和谢文炳、陈修爵面前的难题。

“队伍散了,什么都谈不上。”据相关记载,几人曾作过类似判断。最终,谢文炳、陈修爵率残部进入江西,投奔吴佩孚,刘志陆则辗转前往上海,与北洋方面接洽。三千广东残军被整编为两个旅,后来又因北伐推进,被迫一路向北撤退。

部队先后经过江西、安徽,渡过长江,最终进入山东。张宗昌掌握直鲁联军时,正需要能够作战的部队牵制对手。刘志陆抓住机会,凭借几次作战表现取得信任,被任命为直鲁联军第三路军总指挥兼第十三军军长。谢文炳、陈修爵也分别担任军长,流落北方的两广人士被陆续招入,粤军规模重新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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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北伐军进入山东,张宗昌率主力撤离,将胶东防务交给方永昌、刘志陆等人。刘志陆明白,自己手中的部队只是被留下拖延时间,若继续替张宗昌死守,结局很可能是兵败身亡。于是,他暗中联络北伐军,准备借改编保存实力。

同年6月,刘志陆以商议军务为名,召集第四路军部分旅长到潍县第三路军总部。刘珍年没有赴会,其他几名旅长却到场,结果被伏兵缴械。刘志陆随即宣布部队接受北伐军改编,番号改为第四十九军,下辖两个师,谢文炳、陈修爵分别任师长。

吞并几支部队后,第四十九军声势大涨。刘志陆派人携亲笔信劝刘珍年归附,却遭到扣留。双方随即在胶东交战,刘志陆部包围掖县,刘珍年坚守十余日后,拿出北伐军委任文件,表示愿意接受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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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陆信以为真,停止进攻,并在福禄山军部设宴庆贺。谁也没有想到,刘珍年采取的是缓兵之计。当夜,他集中精锐突袭福禄山。第四十九军内部新旧部队彼此离心,许多官兵不愿为刘志陆拼命,军部很快被攻破。刘志陆仓促退往平度,原本两万余人的队伍,只剩下三千多人。

这场失败使刘志陆失去了与北伐军讨价还价的筹码。第四十九军被缩编为新编第二师,他本人继续担任师长。1929年,张宗昌重新在山东活动,刘志陆将新编第二师交给张宗昌,自己离开军界,转赴上海经营关系和产业。

刘志陆的后半生仍与军事纠葛相连。抗战爆发后,他参与组织上海地区的抗日武装,上海失守前后又返回广东,担任潮梅一带的抗日游击职务。1942年,他因高血压、心脏病在梅县病逝,终年51岁。至于那支由广东官兵组成、辗转北方的第四十九军,早已在胶东战场的分裂与重组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