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的护士冲出来将我抬上担架,一摸脉象顿时变了脸色。
“胎位不正还大出血,卫生院条件不够,快套车转送县医院!”
颠簸的急救车上,阵痛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我的骨头生生劈碎。
半夜时分,我听见产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祁承林终于赶来了。
隔着一道门板,我听见施春兰带着哭腔的劝慰。
“承林,你别急,歆微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紧接着,祁承林低沉的声音响起,嗓音里满是庆幸与后怕。
“幸好没让你生,光在外面听着这动静,我都受不了。”
手术灯刺得我睁不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凉得彻骨。
凌晨四点,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终于平安落了地。
“恭喜,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助产士笑着把孩子抱去清理。
我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胸口突然像被巨石死死压住,根本吸不进半点空气。
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只剩下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和医生惊恐的吼叫。
“不好!产妇呼吸急促,血氧骤降,怀疑是羊水栓塞,快准备抢救!”
“家属呢?快让家属过来签字!”
耳边瞬间响起一阵混乱的仪器警报声和医生焦急的呼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听见门外有人在嘶声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的午后。
我想抬起手,再摸一摸刚出生的孩子,可手指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守在床边的小护士一边给我换吊瓶,一边红着眼圈感叹。
“你可算醒了。”
“我们在手术室抢救了整整六个小时,差点就没把你拉回来。”
病房门轻轻推开,春兰嫂抱着裹在红襁褓里的孩子走了进来,眼圈红肿。
“歆微,你吓死我了……”
“你放心,往后我一定拿命疼他,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没有怪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轻声说。
“嫂嫂,让我再看他一眼吧。”
春兰嫂把孩子凑到我床边。
小家伙闭着眼睛,粉嫩的小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正好紧紧握住了我伸出来的食指。
温热软糯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进心里,烫得我眼眶一阵酸涩。
我死死咬着嘴唇,贪婪地看了很久很久,才一根一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住院调养的半个月里,住院恢复的半个月里,祁承林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我也没再联系他。
反倒是省城师范学院派来接应的老师提前赶到了县城,替我办好了转院和入学手续。
出院那天,整个团场都在张灯结彩,祁承林正忙着替孩子操办盛大的认亲酒席。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病房,将离婚证明的复印件和一封信,静静压在了床头的水杯下。
嫂嫂,你救我的那条命,我在鬼门关走一遭,已经还清了。
大哥救我的那条命,我用亲生骨肉来还。往后的日子,让我为自己活吧。
县医院长廊尽头,我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开往省城的客车。
而此时,县医院的病房门被人推开。
祁承林手里拎着特意请国营饭店大厨炖了三个钟头的老母鸡汤。
他望着空荡荡的病床和桌上的信纸,人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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