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舍尔(M.C. Escher)没打算成为数学家的宠儿。1898年他出生在荷兰吕伐登,学生时代数学成绩糟糕,他后来说自己“从来没及格过”。他最终去学了装饰艺术与版画,用作品去探究身边那些奇怪的自然规则。
他看到自然有时会制造出看似不可能的图像:扭曲的倒影、古怪的透视、彼此叠加的世界,就像池塘水面,既映出下方的鱼,也映出上方树木的倒影。在描绘这些景象的过程中,他的作品带上了不折不扣的数学气质。他在《M.C. 埃舍尔:版画作品》一书的引言里写道:“通过直面环绕我们的谜题,通过思考和分析我做出的观察,我最终走进了数学的领域。”
他走向数学的路,起点是对镶嵌图案的喜爱。1922年完成艺术教育后,埃舍尔去了西班牙格拉纳达,被阿尔罕布拉宫的瓷砖纹样吸引。受此启发,他开始系统研究如何用重复的形状铺满一张纸而不留缝隙。
多年后,他的同母异父兄弟、地质学家贝伦德(Berend)寄给他一篇数学家乔治·波利亚(George Pólya)的论文。论文把用瓷砖铺满平面的所有方式归为17组,每组对称性各不相同。埃舍尔凭直觉提出的数学问题,在这里得到了数学上的答案。
他仔细描摹论文中的图示并反复研究,逐渐发展出自己铺满空间的方法,用形似鱼、鸟、蝙蝠、蜥蜴的不规则形状覆盖画面。数学家、本次展览策展人之一多丽丝·沙特施奈德(Doris Schattschneider)说:“他推演出一整套理论,他称之为自己的外行理论,所以他知道哪条边必须和哪条边对上。”
荷兰晶体学家卡罗琳娜·麦吉利夫里(Carolina MacGillavry)注意到埃舍尔对色彩对称的掌握——即镶嵌图案中相邻形状始终颜色不同——并于1965年出版了一本书分析他的画作。沙特施奈德说:“她意识到,在色彩对称这件事上,他比所有晶体学家懂得都多。那是他凭直觉发现的东西。”
1954年,他的作品在阿姆斯特丹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展出。他在那里结识了几何学家考克斯特(H.S.M. Coxeter),两人通信直到埃舍尔1972年去世,这些往来激发了他一些数学上最复杂的作品。随着他与数学的关系加深,作品也愈发精巧,甚至启发了后来数学家的研究。
但这种双重生活并不总是轻松。1959年他在给儿子的信里写道:“我开始讲一种很少有人听得懂的语言。这让我越来越感到孤独。”
纽约市国家数学博物馆(MoMath)的展览“数学与M.C. 埃舍尔的艺术”呈现的正是他这段在艺术与数学之间迂回前行的路,展期持续至2027年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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