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距今约9700万年的化石里,真的藏着一套天然的“GPS”吗?如果远古动物早就能借助地球磁场辨认方向,那么人类身上是否也还留着类似的感知能力?

这个问题听上去有些遥远,其实和日常生活很近。节假日开车自驾,或者在陌生的大商场里找地下车库,很多人都离不开手机里的北斗或GPS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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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常以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自居,可一旦离开几万公里高空的人造卫星,连找路这样的基本事情都会变得困难。不少动物却不需要任何外部设备,也能准确找到方向。

据美国媒体报道,科学家在距今约9700万年的化石中,发现了可能与磁感应有关的微小磁性结构,并把它们形容为远古生物的“GPS”。

为了看清这些结构,研究人员使用了目前相当前沿的3D磁矢量断层扫描技术,用高能同步X射线照射化石,逐层还原其中磁性微粒的形态和磁性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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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量结果显示,这些微小结构的宽度只有约50到100纳米,比人的头发丝细得多。它们的发现说明,借助地球磁场辨认方向的本领,在生命史上可能由来已久。由此自然会引出另一个问题:既然这种能力可以追溯到如此久远的年代,现代人的大脑是否还能感知磁场?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研究人员设计了一项特殊实验。受试者被关进一间几乎完全封闭的实验舱,闭上双眼,四周一片漆黑,头部保持静止,面朝前方。

舱内几乎没有任何刺激,唯一变化的是磁场。研究人员通过电线圈制造持续旋转的磁场,其强度大致与地球磁场相当,再观察大脑会不会对此作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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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的第一作者把核心问题说得很直接:他们想知道,人类的大脑对磁场究竟有没有反应。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牵涉生物学、神经科学和地球科学多个领域,也关系到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争论:人类是否和许多动物一样,拥有某种感知地磁的能力。

这一设想并非凭空而来。人们早就知道,某些鸟类有出色的归巢能力,所以信鸽才会被用来传递信件。

它们的方向感极为精准,原因之一就是能够感知地球磁场。长途飞行中,地磁信息像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帮助它们校准方向,一次次准确回到出发地。

具备类似能力的动物远不止鸟类。某些细菌,以及蜜蜂、鲑鱼、海龟、大鼠、狗和猫等,都被认为拥有某种“磁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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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观察发现,狗在排便时,身体往往倾向于沿南北方向排列。这个细节虽然有些滑稽,却让人看到,磁感应可能悄悄影响着动物的日常行为。

狗甚至可以经过训练去寻找条形磁铁。在三个容器中,它们找出装有磁铁那一个的成功率明显高于随机猜测。

更有意思的是,在条件相近时,狗找磁铁的表现比找食物零食还要好。对一种以嗅觉著称的动物来说,这个结果说明它对磁场的敏感程度可能远超人们的想象。

既然这么多动物都有这种能力,人类具备感知磁场能力的可能性似乎也更大。至于人体在物理上靠什么感知磁场,一条重要线索是:人脑中已经发现了磁铁矿晶体,其形态与具有磁性的细菌体内的晶体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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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远古化石中那些纳米级磁性结构遥相呼应,都指向生物体内的微小“磁针”。

不过,学界对此分歧明显。不少神经科学家觉得这难以置信,甚至认为根本不可能;许多生物学家和地球科学家则认为,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人类不会是哺乳动物中的例外。两种看法之所以差别这么大,是因为各自的学科背景和证据标准不同,彼此很难说服对方。

长期以来,相关证据一直相互矛盾。20世纪80年代初,英国研究者罗宾·贝克做过一组实验:让学生蒙上眼睛,乘大巴沿极其曲折的路线在英国乡间绕行,停车后请他们指出来时的方向,以此测试人的“归巢”能力。

结果显示出相当显著的效果,似乎证明人类确实有某种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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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几年后,普林斯顿大学用非常相似的方法重复实验,却没有得到显著的行为学结果。一边是不少阳性报告,另一边是重复实验的失败,神经科学领域也有阴性数据,争议由此出现。行为实验容易受到记忆、推理和环境线索等因素干扰,很难单独证明磁感应真实存在。

研究人员因此决定退一步,不再直接考察人的行为,而是检验大脑是否会对磁场本身产生系统性、有选择性的反应。同时,他们还要排除与磁场变化相伴的其他因素,比如前庭系统传来的平衡信号,或者视觉场景晃动带来的影响,确保大脑反应确实由磁场引起。

实验在专门的测试舱中进行。这个舱经过改造,本质上是一个法拉第笼,主要作用是屏蔽外界干扰,尤其是外部电流带来的影响。

日常环境中的电器、线路和各种电磁信号无处不在,如果不把它们隔绝在外,研究人员就无法判断大脑的变化究竟来自实验磁场,还是来自周围的杂乱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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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中,电线圈产生的旋转磁场成了唯一变量。受试者闭眼静坐,舱内漆黑安静,头部保持不动,从而尽量排除视觉、声音和身体运动的干扰。磁场的方向会持续变化,有时顺时针旋转,有时逆时针旋转,研究人员借此观察大脑能否察觉这些细微变化。

受试者头上布满电极,用来记录大脑的电活动。研究人员重点关注α波,这是一种与放松、闭眼休息状态有关的脑电节律。

一次测试很难说明问题,因为脑电本身起伏不定,研究人员需要把同一条件下的所有试次进行平均,再绘制出全部电极上的α波功率分布,从中寻找稳定的规律。

结果中,有一位受试者对磁场变化特别敏感。从磁刺激出现前开始观察,刺激发生后,尤其是在磁场逆时针旋转时,他的α波功率出现了至少3分贝的明显下降,相当于降低了约50%。这意味着磁场变化后,他的大脑活动状态发生了清晰而可测量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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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亲身参与测试的体验者,结果则有所不同。逆时针旋转在他身上引起的反应并不突出,但在顺时针旋转之后,他的α波功率随时间推移出现了下降。

研究人员告诉他,他对磁场的敏感程度既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低的,处于中间水平。可见,不同个体之间的差异相当明显。

研究人员的结论是:人类大脑具备感知磁场变化的能力,但这种感知发生在阈下,属于大脑的无意识部分。也就是说,大脑可能已经捕捉到了磁场变化,人本身却毫无察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过去的行为学实验结果时有时无,难以稳定重复。

这只是第一步,但意义不小。它说明人类的祖先曾利用这种能力导航,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甚至某些现代人群也可能仍在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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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目光拉回那块9700万年前的化石,地磁导航很可能是生物在漫长演化中反复使用的古老工具,人类大脑中的这份残留反应,或许正是那段历史的回声。

这项发现也为下一阶段研究打开了窗口:如何让这种无意识的感知进入意识层面,如何增强它,又如何加以利用。目前还不清楚,是否有人能够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借助这种感觉导航,但研究者已经找到了值得深入探究的方向。

一个值得注意的线索来自语言。研究者指出,人类有相当多的语言没有“前、后、左、右”这类词,而是使用东、南、西、北这样的方位词。

以这类语言为母语的人,会说附近的一棵树在自己的“北边”,而不是“前面”。这种表达方式要求人在日常生活中时刻掌握绝对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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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从小就在以绝对方位为参照的语言、社会和空间框架中长大,他可能已经把地磁感觉线索与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并借助它们处理日常事务。换句话说,来自这类文化的人或许能察觉自己的磁感应,他们会是非常值得测试的对象。

如果最终发现这种感觉在人类身上已经不再起作用,只是祖先留下的遗迹,那么人类为什么会失去它,同样值得思考。一种解释是人类已经不需要它了。有了地图、指南针,再到如今的卫星导航,人类找路越来越依赖外部工具,体内那套古老的感知系统自然逐渐退居幕后。

另一种解释是,现代人长期暴露在大量人工制造的强磁场中。从飞机机舱到耳机,有些年轻人每天戴耳机长达10小时,还有核磁共振扫描仪等设备。

在这样的环境里,微弱的地磁信号很容易被淹没。我们体内的“罗盘”,可能成了现代科技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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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也特别强调,这项研究并不表明磁场对人有什么特殊作用。磁场不能治病,不能让人变聪明,也不能让人借此进行心灵感应之类的交流。这项研究唯一支持的结论是:人类大脑能够接收到地球磁场这一物理刺激,任何超出这一范围的解读都缺乏依据。

即便如此,这一发现已经足够了不起,也为未来研究奠定了基础,因为任何行为的背后,都必然先有大脑中的某种活动。从信鸽归巢、狗辨磁铁,到人脑中与细菌相似的磁铁矿晶体,再到α波功率的明显变化,一条证据链正在逐步成形。

距今9700万年化石中的纳米级磁性结构,展示了生命借助地磁辨认方向的悠久历史;而闭眼静坐时大脑对旋转磁场的无声反应,则提示人类或许并未完全失去这份古老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