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贾浅浅的诗歌争议,很多人依旧印象深刻。曾经,多位文学界知名学者、评论家接连公开发声,给出极高评价,将其创作抬到非同一般的高度。而西北大学发布调查通报、认定学术不端并作出处理之后,昔日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便与官方结论形成强烈反差,长久萦绕在舆论场。南京大学博士汤家凤近日发布博文,重新审视这桩持续多年的公案,抛出了无数普通读者心中共同的疑惑:倘若业内大咖的赞誉属实,贾浅浅堪称诗坛难得的奇才;可基于事实的官方调查已经给出否定结论,这巨大的落差之下,相关评价者是否应当直面大众的疑问。

汤家凤在博文中,逐条梳理了当年公开为贾浅浅撰文发声的业内观点。贾平凹评价女儿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坦言自己远远攀不上;原《人民文学》主编李敬泽解读,浅浅的文字里藏着本能的古意,仅凭花开鸟啼的意象,便可坐拥万里疆域;诗人西川称她的诗歌幽默有趣,直言没有与生俱来的诗才,很难写出这样的作品。评论家欧阳江河的评价更为大胆,提出她的诗作具备极强的原创性,在中国诗歌史上独树一帜,甚至开创了全新的诗歌范式。北京师范大学张清华教授评价她是超越时代的伟大诗人,很多创作者穷其一生,都难以像她这样天然贴近诗歌本身。武汉大学荣光启教授盛赞她是当代出类拔萃的诗人,愿意放下身段,做她的左右护法。北京大学臧棣教授则认为大众的批评过于粗暴情绪化,引经据典为其辩护;彭敏也表示,网友的质疑属于管中窥豹、以偏概全。这些言论并非私下闲谈,不少刊载于报纸与文学期刊,在国内文学圈层广泛传播,形成一股集中的推介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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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评价流传之初,网络舆论便已经走向分化。一部分读者愿意跟随专业评论家的视角,理解现代诗的实验属性,认为大众不宜用通俗的阅读标准去框定先锋诗歌;但更多普通读者读完诗作之后,很难体会到评论中所说的美感与开创性,开始质疑这类评价是否脱离大众的真实阅读感受。彼时大家的争论大多局限于审美层面,很多人还刻意区分文学鉴赏和学术资质,直到论文抄袭问题被曝光、学校正式启动专项调查,整件事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西北大学的官方通报,清晰记录了完整核查流程。学校组建专项工作组,调阅全部原始材料,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展文本比对,邀请省内外多名专家联合评议,同时听取当事人陈述,对贾浅浅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16篇论文逐一核查。结果显示,其中9篇存在多处段落、语句与他人文献重合,引用标注不合规范,另有1篇存在重复发表问题;剩余6篇同样存在文字重合、引用标注不严谨等情况。陕西师范大学同步核查其硕士学位论文,认定论文核心观点、论据、结论和已出版文献高度重合,抄袭事实成立。依据核查结果,学校撤销贾浅浅副教授职称、教师岗位资格,撤销硕士学位,解除聘用关系,同时对相关责任人依规处置。

这份高校正式调查结论,褪去了此前笼罩在贾浅浅身上的层层光环。学术诚信,是高校教师、文学研究者不可逾越的底线,学术抄袭和诗歌审美争议,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议题。审美天然带有主观色彩,不同读者、评论家拥有截然不同的偏好,文学评论可以赞美,也可以批评;但学术规范有着清晰、刚性的评判标准,抄袭与否依托文本比对、专家鉴定,不存在模糊的讨论空间。正如汤家凤在博文中所说,官方调查立足事实、客观公正,也正是这份定论,让此前一众业内学者的高度评价,陷入难以回避的争议。

汤家凤的困惑,也是不少网友长久以来的疑问。如果其作品、学术功底,真的配得上“超越时代的伟大诗人”、开创诗歌新范式这样重量级的评语,后续学术不端的认定便很难与之自洽。倘若学术层面确实存在严重违规,那么当初集中出现的集体盛赞,究竟只是单纯审美层面的偏爱,还是掺杂了圈层人情等其他因素?汤家凤没有给出主观定论,只是希望这些曾经公开发声的业内学者,能够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回应大众持续已久的疑问。文末他感慨,自己原本一直相信文人当有风骨,而这件事带来的巨大反差,打破了这份原本的认知。

这件事带给公众的思考,早已超越单一个体的是非之争。长久以来,大众对专业圈层的评价天然抱有信任,默认评论家的判断经过严谨考量,具备参考价值。当专业文学评价与官方调查结论形成剧烈冲突时,损耗的其实是公众对文学评论、学术评价体系的信任。现代文学本身包容多元表达,晦涩、先锋、实验性的写作都拥有生存空间,大众也一直愿意接纳读不懂的诗歌。但大家无法接受的,是学术规则被漠视,专业评价失去公允的底色。

文学批评可以保有个人偏爱,带着审美倾向,可当评价升级为一边倒的集体盛赞,拔高至文学史层面的定论时,它就不再仅仅是个人读后感,会潜移默化影响公众认知,也会给青年创作者树立参照。普通写作者都明白,无论是诗歌创作,还是学术论文撰写,都必须恪守底线、尊重前人的研究成果。大众期待文学评论回归理性:赞美而不溢美,批评而不苛责,评判的标尺始终稳定,不因身份、圈层有所倾斜。

时至今日,贾浅浅相关风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汤家凤这篇博文的再次发声,又一次勾起大众的讨论。审美之争可以长久探讨,但学术诚信有着不容动摇的是非边界。一边是文学名家接连送出的极高褒奖,一边是高校白纸黑字的调查处分,横在其间的疑问,至今没有得到充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