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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壹知眠羊

本文为深度观点解读,仅供交流学习

前言

2026年11月7日,新华社发布消息:神舟二十四号任务将有1名巴基斯坦航天员以载荷专家身份参加,短期在轨飞行后随神舟二十三号飞船返回。

通稿里,那位即将到访的客人只被写作三个字——航天员。

半个多世纪过去,这个称呼为什么没被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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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宇宙航行”退一步,他给天空划了一道线

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内把大气层以外的航行、探测统称“宇宙航行”,简称“宇航”。

英文space兼有“宇宙空间”之意,也有人叫它“空间航行”,还有意见主张把它并入“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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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对这两种说法都不认。

他的反问很简单:航空是在空气里飞,火箭已经飞到空气上面去了。

1964年,他在《航空知识》的复刊文章中提出一个过渡说法:大气层以内是“航空”,大气层以外是“航空间”。

多出的那个“间”字,像是给还没定型的想法留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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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9月11日,返回式卫星方案论证会开幕式上,他没有继续留这个余地。

“人类在地球大气层之内的飞行,叫作‘航空’,在地球大气层之外的飞行称为‘航天’。”

他后来解释,这个念头的起点是毛泽东的诗句“巡天遥看一千河”。

从“巡天”到“航天”,只是一字之改,就把诗里的想象落到了工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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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把往外的边界一并划好:飞出太阳系、去往其他恒星的航行,叫“航宇”。

航海、航空、航天、航宇排成一条线,与汉语里海、陆、空、天的划分严丝合缝。

以当时的水平,人类的空间活动在相当长时间里走不出太阳系,“宇宙航行”这个说法太宽泛,说了眼下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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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人员被他说服,散会后,“航天”开始在系统内流传。

1982年5月4日,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3次会议决定,将第七机械工业部改名为航天工业部。

一个科学家想出来的名词,被国家最高立法机关写进了机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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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给上天的人定名,他先分清了三种人

1970年7月14日,中央批准着手研制载人飞船,并开始选拔、训练航天员。

飞船还在图纸上,人的称呼先摆到了桌上。

国外通行“太空人”“宇航员”,国内也有两种主张:叫“星际航行员”,或者叫“宇航者”。

钱学森选了第三种,理由是天、海、空本来就分了领域,这样称呼才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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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完名,他又补上定义:航天员指驾驶载人航天器和从事与太空飞行任务直接有关工作的人员,与地面工作人员相区别,与搭乘航天器进入太空的其他人相区别,就像飞行员与地勤、乘客相区别。

一句话,把人分成了开飞机的、修飞机的、坐飞机的。

他写过《星际航行概论》,书中论述行星之间以至恒星之间的飞行,却从没用过“星际航行员”。

书名可以往前探,称呼必须贴着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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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那套称呼的来历并不复杂。

1961年4月12日,加加林乘“东方一号”绕地球一圈,在轨约108分钟。

苏联给这类人取名cosmonaut,词根出自希腊语,意为“宇宙的航行者”。

美国不愿共用,另造astronaut,astro在希腊语里也指星辰。

中文把两者一并译作“宇航员”,只是翻译上的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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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马来西亚华人赵里昱在网络新闻组里第一次敲出taikonaut,由“太空”的拼音加词尾-naut构成。

那年航天员大队刚成立,国内还没有人飞过。

2003年神舟五号升空后,西方媒体开始大量使用,《牛津简明英语辞典》第11版、朗文辞典相继收录,释义干脆:专指中国航天员。

三种称呼同时存在,背后是三种自我命名的方式。

翻译可以借用,事业的名字借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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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纸上的名字,等来了一个叫杨利伟的人

从1970年定下称呼,到2003年有人真正担起它,中间隔了三十三年。

杨利伟的飞行梦起在机场边上,他和同学常溜进机场,在飞行员训练用的旋梯、滚轮上折腾,参军前已经都会了。

1983年6月,他通过招飞考试穿上军装,此后从西北大漠飞到四川盆地,累计安全飞行1350小时,成为一级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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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9月,经中央军委批准,载人航天工程指挥部开始从空军现役飞行员中选拔预备航天员,他把能找到的资料翻出来读,越读越向往。

1998年1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成立,他和另外13名战友走进航天城。

此后的日子近乎隐居:不能随意外出,不能随便在外面吃饭,全封闭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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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员坐进教室,最先遇到的是困意。

每人端一大杯浓茶,撑不住就站到教室后面。

比困更难熬的是淘汰,第一批飞天的人要从这十几个人里挑,他的年龄和学历都不占优势。

转椅转得人头晕呕吐,离心机压得人喘不上气,水槽训练极耗体力。

上离心机时,有人仗着肺活量大想憋气,过载一来根本憋不住;他改去调节呼吸次数与频率,反倒扛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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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时间人人一样,他攒了几个月工资,花一万多元买了台摄像机,把模拟器的内容全拍下来剪成片子,回宿舍反复看。

到后来闭上眼,仪表、电门全在眼前,连哪个电门被摸得变了颜色都记得。

操作编成口诀,一个字对一个动作。

他常说,要能吃苦,更要会吃苦。结业总评,他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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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神舟五号发射在即,14名航天员经三轮考核,3人进入首飞梯队,最后5次考试,他的成绩是99.5分、99.7分,接着三个100分。

10月15日6时15分,他独自进舱,到9时火箭点火,心率一直稳在每分钟76次。

电视里他神情自若,上升段却不好受:火箭与飞船产生低频共振,又叠上数倍于体重的过载,浑身使不上劲,他一度觉得快撑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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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后他如实报告,工程人员起初认为不可能,调出数据一看,确有一段低频振动,时间与他说的完全吻合,他们用一年多时间攻关,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从太空看地球,感受完全不同。

他摘下手套,在工作日志上写下: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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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钱学森92岁,只能躺在床榻上与亿万中国人一起看直播。

杨利伟回到北京后,专程到钱家登门拜访。

2004年元宵节,他在王永志陪同下再次前来“报到”。

钱老一眼认出他,拉着他的手说,他们现在干成的事情比自己当年干的更复杂,已经超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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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去世前,这个门被敲响过很多次。

从神舟五号起,每位从太空归来的航天员都会到钱老家中报告好消息。

神舟七号,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一次中国载人航天飞行。

2009年10月31日,钱学森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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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的舱门,如今对更多人打开。

黎家盈1982年11月生于香港,博士,2012年进入香港警务处技术服务部,专做电子取证与网络安全,后来成为警司。

2024年6月,她从香港120名报名者中胜出,成为唯一入选的香港载荷专家,也是我国第四批航天员。

8大类200余项科目、1700多个学时,她一项项过。

今年5月24日,她随神舟二十三号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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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经的香港警官在轨表现如何,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特级航天员杨利伟在9月21日国新办见面会上给了评价:非常优秀。

按计划,一位巴基斯坦载荷专家也将进舱,这将是中国载人航天史上首次中外航天员联合飞行。

按钱学森的划分,月球距地球约38万公里,仍在太阳系内,登月依旧叫航天;他留给太阳系之外的“航宇”,至今还没有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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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67年那场论证会算起,快六十年了。

名字没有改动,来客换了一张张面孔:先是杨利伟,接着是黎家盈,眼下是一位巴基斯坦人。

钱学森当年说远不说大,这份克制让三个字稳稳站住了脚。

舱门还会开,下一个报出这个名字的人,大约已经在训练场上流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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