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人才往外走,未必意味着实力被掏空;有人回来,也不等于问题就此解决。近年华裔科学家在美国与中国之间的流动,正把这层关系摆到台面上:有人离开美国顶尖大学回国,也有人仍选择留在美国。真正变化的,是人才流动背后的环境,以及国内承接人才的能力。

据统计,2022年至2026年,已有668名获得或有望获得美国高校终身教职的华裔科学家离开美国,前往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这与“优秀人才都去了美国”的老印象形成反差,却不代表美国的华人科学家已经大规模返流。斯坦福大学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今年9月发布的简报显示,21世纪初在美国取得理工科博士学位的中国籍人员,五年后九成以上留在美国;到2023年,仍有约83%选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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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流动从来不是简单的“走”与“留”。教育部数据显示,1978年至2024年,中国累计有888万人出国留学,743万人完成学业,其中644万人回国发展。近年回流人数还在增加:2024年有49.5万人留学回国,较上一年增长19.1%;2025年达到53.56万人,创下新高。出去求学、积累经验,再回国找机会,正在成为越来越常见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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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这波科学家回流,还有一层更直接的背景:美国对华裔学者的审查,已经改变了不少人的职业选择。

2018年,美国司法部推出“中国行动计划”,名义上是打击经济间谍。后来一些调查却转向审查学者是否申报了与中国机构的联系,包括合作项目的差旅资助、联合任职等。许多做法过去并不罕见,涉及中国后却可能惹上麻烦;一些案件最终因证据不足撤销,科学家的经费、实验室和职业声誉却已受影响。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生物学家付向东就是一例。2019年,针对他与中国机构关系的调查启动。他坚称自己没有违法或不当行为,但经费被取消,还被禁止四年内申请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资助。对科研人员来说,经费一断,实验室就可能停摆,耽误的也不只是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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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付向东辞去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职位,结束近40年的美国生活,回到西湖大学任讲席教授。他说,回国时自己只身一人,连一张纸都没带,半年后实验室就招满了人;而在美国,连专业合适的人才都不容易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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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不只是他。发明纳米发电机的王中林、推动芯片类器件小型化和低成本化的工程师孙楠,也回到了中国。普林斯顿、哈佛和麻省理工的研究团队发现,2010年离开美国的华裔科学家中,回中国的不到一半;到2021年,这一比例已超过三分之二。

美国科研界也感受到人员流动的变化。经合组织数据显示,美国研究人员净流入人数从2018年的4700多人降至2022年的1313人;同期,中国的净流入增长近80%,达到2400多人。另有统计显示,截至2024年6月,NIH至少调查了214名科学家,其中112人失去工作。NIH后来承认,调查给科研人员带来困难,但对不少人来说,承认来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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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行动计划”在2022年名义上结束,疑虑却没有随之消失。一项针对在美华裔科学家的调查显示,72%觉得在美国做学术研究不安全,61%考虑过离开。2025年特朗普再次就任总统后,政府取消大学多元化项目,并推动削减科研经费。2026财年预算曾提议将NIH经费削减41%、国家科学基金会削减57%,国会最终否决了这些削减,并在2026年1月的拨款法案中增加NIH经费。但据报道,NIH改为发放数量更少、金额更大、周期更长的资助,能拿到钱的科学家反而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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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2026年以来已有十几位知名华裔科学家辞去美国名校职位,回国任职。7月,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化学系主任张伟加盟大湾区大学,称家庭因素和科研机会共同促成了决定。202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奥马尔·亚吉也加入清华大学,领导一个新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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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要发挥作用,光把人请回来还不够,得有平台、有经费,也得有能让研究落地的产业环境。2025年中国研发经费达到39288.2亿元,同比增长8.2%,研发投入强度为2.80%,基础研究经费占比升至7.21%。这些数字不能直接证明人才回流由此带来,但至少说明科研投入和承载能力在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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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和基础设施也在提供现实空间。中国制造业总体规模连续15年保持全球第一,2024年新能源汽车产量达到1316.8万辆;高铁营业里程达到4.8万公里。嫦娥六号实现人类首次月球背面采样返回,“中国天眼”发现的脉冲星数量突破1000颗,天宫空间站进入常态化运营。实验室里的发现,有机会接上工厂、产业链和应用场景,这正是人才决定去留时会认真掂量的条件。

海归的工作也不只发生在高校。济南的海归小镇聚集人工智能团队,攻关功率半导体、先进算力和智能传感器;粤港澳大湾区的创新创业赛事吸引海内外3800多个项目团队、近1.2万名博士和博士后,光学元件、人形机器人等项目在东莞、深圳落地。杭州的海归数字医药小镇里,也有留学11年、回国3年的创业者,推进儿童神经精神疾病创新药和AI辅助诊断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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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国而言,把研究人员置于长期猜疑中,损失的不只是几间实验室;对中国而言,人才回来也不是终点,能否让他们安心做研究、把成果转化,才是更难的一关。人才可以流动,科学不该被恐惧困住;谁能给本事一个真正施展的地方,谁就更有机会留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