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团起源:本土决战应急增设,留守师团与独立步兵团拼合成型
1943 年 5 月 14 日,日军以军令陆甲第 45 号下令增设第 42、第 43、第 46、第 47 四个师团,用于本土防卫强化;第 42 师团于 6 月 1 日在仙台编成,基干为留守第 2 师团与独立步兵第 62 联队(高田),通称号「勲」,即勋兵团。该师团为三单位制乙种野战师团,核心作战部队为三支步兵联队:补充征兵地取自福岛县若松的步兵第 129 联队、取自宫城县仙台的步兵第 130 联队、取自山形县山形的步兵第 158 联队;直属特科配置野炮兵第 12 联队、工兵第 42 联队、辎重兵第 42 联队,另有搜索第 42 联队。后勤勤务单位包括通信队、兵器勤务队、防疫给水部(1944 年 4 月 12 日编成)、第 1、第 2、第 3 野战医院,并编合独立战车第 5、第 6 中队。师团编制定员按 1943 年三单位制乙种师团标准约 1.5 万人,确数未见部队表著录。
这支部队的性质,从兵员来源就定了。1943 年的日本本土,现役精锐早已被抽往中国与南洋,留守师团剩下的是补充兵、预备役与超龄兵,第 42 师团就是在这些人身上再拼一层。它的干部来自两个方向:寺仓正三刚从留守第 2 师团长任上转来,佐野虎太则从东宁要塞的第一国境守备队调回。编制表上也看得出这种临时性:三单位制师团通常只设骑兵中队,它却编有搜索联队;一个乙种师团本不该配战车,它却编合了两个独立战车中队。1944 年 5 月,野炮兵第 12 联队被转出,师团失去唯一的建制炮兵;1945 年 7 月,师团又被抽调数千人编入新设部队。一支师团在两年里被抽了两次血,这在 1943 年增设的那批师团里是常态。
二、调防轨迹:仙台未及整训即赴千岛,海运一夜折兵近三千 (一)集结出航:小樽至钏路的两段航程(1944)
1944 年 2 月 12 日,大本营为强化千岛群岛防卫发布「东一号作战」令,第 42 师团奉命开赴得抚岛、松轮岛一线。3 月上旬,师团由军列运至北海道小樽集结。3 月 8 日 8 时,师团主力搭乘运输船日连丸自小樽出航,沿日本海南下,在陆奥湾停泊一夜,3 月 10 日 20 时抵钏路港;运载步兵第 130 联队本部及第 1、第 2 大队的山菊丸、庆安丸、梅川丸同期抵达。3 月 16 日 16 时,四艘运输船在驱逐舰霞、白云、薄云护航下自钏路出港,向得抚岛方向航行,日连丸位于前列右侧。此时距师团编成不足十个月,多数官兵尚未完成分队战术训练,便已编入船团。
(二)日连丸:二十分钟,两千余人沉入厚岸外海(1944.3.16)
当日 18 时 43 分,船团在北海道东南海域被美军潜艇隆头鱼号(USS Tautog,SS-199)发现。20 时 21 分,该艇在 1000 米距离上以艇首发射管齐射四雷,三雷命中日连丸;20 时 30 分,日连丸船体后三分之一处断裂沉没,位置在北纬 42 度 18 分、东经 145 度 11 分,即厚岸町外海。按防卫厅防卫研究所保存的乘船记录,日连丸上载有步兵第 130 联队第 3 大队、搜索第 42 联队、辎重兵第 42 联队、野战病院一部与师团通信队一个中队,合计 1869 人,另船舶炮兵 26 人、船员 77 人,全船 1972 人。战后由辎重兵第 42 联队长佐久间鹤治中佐之子佐久间博信调查,认为船上另有师团经理部、野炮兵、工兵、兵器勤务队各一部及航空整备队百余人未被计入,实载兵力在 2800 人以上。
死亡数字有两个口径。当时公报称第 42 师团战死 1825 人、船舶炮兵 25 人,合计 1850 人,幸存 47 人;《朝日新闻》2019 年对该事件的追悼报道称,日连丸与白云号合计约 3000 名官兵死亡,日连丸乘员约 2500 人「ほとんどが厳寒の海で力尽きた」。同夜,驱逐舰白云号亦被击沉,全舰 270 人无人生还。三月的鄂霍次克海,水温接近冰点,落水者的存活时间以分钟计,救起的四十余人被送往厚岸町正行寺收容。
这一夜之后,日军对事件的处理是封锁。厚岸海岸一带禁止一般人进入,收容遗体与幸存者的正行寺被指定为军管区,事件在公报中列为「厳秘」,遗族长期不知亲人死于何处、死于何时。直到战后家属自行查证,实载人数与死亡规模才逐步浮出。就军事管理而言,一艘定员不明的运输船承载近三千人,本身即是运输组织的失控;而事后没有任何指挥链上的人为这个数字负责——师团于 3 月 16 日编入第 27 军,军司令官正是六天前刚卸任的师团长寺仓正三。
(三)千岛守备:得抚、松轮、新知三岛的孤立驻屯(1944—1945)
日连丸沉没后,师团残部仍按原令继续北渡,师团司令部与主力分驻得抚岛、松轮岛,另以一部守备新知岛。这三座岛位于千岛群岛中部,均无港湾设施,卸货只能靠驳船转驳,再由人力在火山岩海岸上一趟趟搬运;岛上无机场,补给完全依赖不定期船运。1944 年下半年起,日本船舶优先调往菲律宾方向,本土至千岛的班次削减,储存与工事进度随之停滞。师团在岛上修筑的是永备火力点与掘开式掩体,器材以就地采石、伐木为主,混凝土与钢材始终短缺。
1945 年 2 月 1 日,第 27 军番号撤销,第 42 师团转隶第 5 方面军直辖,师团主力陆续移驻北海道稚内;得抚岛、松轮岛的守备部队被留在原地,并另行扩编。1945 年 7 月 16 日,得抚岛守备队改编为独立混成第 129 旅团,旅团长仁保进少将(陆士 24 期,7 月 21 日就任),下辖独立步兵第 807、808、809 大队;松轮岛由独立混成第 41 联队(联队长上田美宪大佐)守备,兵力约 3800 人。8 月苏军南下,8 月 25 日在松轮岛受降,解除近四千人武装;8 月 26 日占领新知岛,岛上师团一部未作抵抗;8 月 29 日主力登陆得抚岛,8 月 31 日独立混成第 129 旅团在岛东北端见岛湾集合缴械。这批官兵随后与千岛其他守备队一并被编为十四个劳动大队,1945 年 10 月至 1946 年 1 月分批押离岛屿,送往马加丹、伯力、海参崴等地的劳改营。
三、战败投降:稚内阵地未及完工,全师团缴械复员(1945)
1945 年 5 月,师团主力移驻北海道最北端的稚内,任务改为宗谷海峡沿岸防御,防备苏军自拉彼鲁兹海峡突入北海道。阵地在宗谷岬一带依海岸线展开,以掘开式土木工事与反坦克壕为主;水泥、钢材与炸药短缺,至 8 月仍未完工。7 月,师团再被抽调数千人编入新设部队,实有兵力进一步低于定员。此时师团已无建制炮兵,反坦克火力依靠配属的独立战车中队与速射炮,与其说是一支野战师团,不如说是一支守着海岸线的守备队。
同一时期,千岛北部的防务由第 91 师团承担。8 月 18 日苏军在占守岛登陆,这是整个千岛群岛唯一发生激战的地点,第 91 师团以战车第 11 联队实施反击,双方各伤亡千余人;而第 42 师团原驻的中千岛三岛,8 月下旬在未作抵抗的状态下被逐岛受降。同一支师团的两半,结局正好相反:主力在稚内不发一枪便缴械回乡,留在岛上的部队则被押往西伯利亚的劳改营,多数人要等到 1949 年前后才被遣返。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投降,第 42 师团在稚内一带未与敌军交战即迎来缴械投降。北海道由美军第 8 集团军占领,苏军未参与北海道受降,师团于 8 月下旬起在稚内向美军缴械,9 月 17 日复员完毕。师团长佐野虎太于 11 月 30 日退出现役。自 1943 年 6 月编成至 1945 年 9 月解散,这支师团没有在中国境内驻屯过一天,也没有与中国军队交过火;它全部的伤亡,几乎都记在 1944 年 3 月 16 日那一夜的海上。
但这不等于它与中国无关。它的两任师团长都是从中国战场调回来的:寺仓正三在 1938 年 12 月至 1939 年 1 月指挥第 1 飞行团对重庆实施四轮战略轰炸,是日军首轮重庆大轰炸的组织者;佐野虎太在 1938 年 5 月至 1940 年 8 月任步兵第 23 联队长,带着这支刚随第 6 师团从南京方向转入江北的联队,打过武汉会战、南昌作战与第一次长沙会战。师团本身是一支没有开过枪的部队,它的指挥官不是。
四、历任师团长 1、寺仓正三 中将(1943.6.10—1944.3.10)
陆士 22 期、步兵科,陆大 31 期优等,1889 年 10 月 14 日生,岐阜县人,1939 年 10 月 2 日晋陆军中将,1964 年 7 月 7 日病死。1910 年 5 月 28 日陆士毕业,同年 12 月 26 日任陆军步兵少尉,附步兵第 59 联队;1919 年 11 月 26 日陆大毕业;1925 年 8 月任步兵少佐,附步兵第 8 联队;1933 年 8 月 1 日晋步兵大佐,任陆军步兵学校研究部主事;1934 年 4 月 21 日任独立步兵第 1 联队长;1936 年 3 月 7 日任陆军省高级副官;1937 年 8 月 2 日晋陆军少将,任下志津陆军飞行学校附;1938 年 3 月 9 日任第 1 飞行团长;1939 年 7 月 1 日任陆军航空士官学校长;1941 年 10 月 25 日任留守第 2 师团长;1943 年 6 月 10 日就任第 42 师团长,在仙台主持师团编成与兵员整训,1944 年 3 月 10 日改任第 27 军司令官,专司千岛群岛防卫,同日师团长由佐野虎太接任;1945 年 2 月 1 日调参谋本部附,3 月 20 日编入预备役,4 月 1 日再召为东京师管区司令官,8 月 21 日兼东京防卫军司令官,10 月解除召集。
其侵华经历集中在航空部队。1938 年 12 月 26 日至 1939 年 1 月 15 日,他以第 1 飞行团长身份指挥飞行第 12、第 60、第 98 战队自汉口机场起飞,对重庆实施四轮轰炸,其中 1 月 7 日一次出动 31 架重型轰炸机、携弹 79 枚,因重庆上空浓云密布,以东南约九十公里的金佛山为基准推算航向投弹;1939 年 2 月,该团转场山西运城,2 月 12 日、20 日、23 日三度轰炸兰州,遭中国空军拦截后损失惨重。这是日军对重庆战略轰炸的首轮组织者,其后的「百号作战」在此基础上升级
2、佐野虎太 中将(1944.3.10—1945.9)
陆士 23 期、步兵科,1889 年 8 月 8 日生,鹿儿岛县人,1944 年 3 月 1 日晋陆军中将,1961 年 2 月 6 日病死。1911 年 5 月 27 日陆士毕业,同年 12 月 26 日任陆军步兵少尉;1937 年 7 月 20 日任步兵第 80 联队补充队长;1937 年 11 月 1 日晋步兵大佐;1938 年 5 月 14 日任步兵第 23 联队长;1940 年 8 月 1 日任熊本陆军教导学校长;1940 年 12 月 2 日晋陆军少将;1942 年 3 月 28 日任第 1 国境守备队长,驻东宁要塞;1944 年 3 月 10 日就任第 42 师团长,接掌千岛守备,主持日连丸事件后的残部收容与得抚、松轮、新知三岛驻屯;1945 年 5 月率主力移驻稚内,构筑宗谷海峡沿岸阵地;8 月在稚内向美军缴械,11 月 30 日退出现役。
其侵华经历集中在步兵第 23 联队。1938 年 6 月至 10 月,该联队随第 6 师团沿长江北岸进攻,参加武汉会战,先后转战安庆、潜山、黄梅、广济、田家镇一线;1939 年 3 月 21 日,第 6 师团向江西武宁发起猛攻,23 日晨使用燃烧弹与化学弹,中国守军被迫后撤,3 月下旬武宁失守;1939 年 9 月,该联队又随师团从新墙河正面突破中国军队防线,参加第一次长沙会战。步兵第 23 联队所属的第 6 师团是南京大屠杀的施暴部队之一,佐野虎太 1938 年 5 月接任联队长时,这支部队刚随师团从南京方向转入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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