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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書按:出版品牌“惊奇”前不久出版了奥地利作家玛尔伦·豪斯霍费尔的代表作《墙》。是不是觉得这位作家、这个书名听起来有些熟悉?应该有不少读者更熟知这本书的另一个中译名——《隐墙》。

这部Die Wand(《墙》/《隐墙》的原名)是一部已经公版的作品,出版品牌明室与果麦曾在2024年与2025年分别推出中译本《隐墙》。这两个版本不论是在市场反响,还是在读者口碑方面,都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绩,而惊奇为什么又要为这本书再出一个版本?这是一个起了大早却赶了晚集的故事,但高兴的是目前惊奇版本的《墙》豆瓣评分高达9.7分,这场历时三年的耐心打磨,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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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早知道《墙》(Die Wand)这本书,是在三年多前,具体来说,是在二〇二三年七月十二日,当天有个相熟的同行朋友给我转来一个网页链接(点进去是《墙》德文原版的豆瓣详情页),还附上了一篇书评的截图(出自《墙》英文版的豆瓣详情页),又说这本书“看起来跟你们风格还挺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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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看过她发来的资料后,我最开始倒是觉得,这部作品其实很适合这位朋友所在的出版机构,毕竟那家出版机构非常优秀,所出的作品也和我们的调性接近。她却说,他们的编辑对这类风格的作品“貌似不感兴趣”。我没再多问,谢过她后便赶紧跟同事们提了这本书。经过简短的讨论,我们很快便确定要做这本书。

没想到,要等到三年多以后,这部作品才会正式出版。可话说回来,在这个行业,出版周期超过三年的作品,其实一点也不罕见:就拿我们前阵子刚出版的江绍原先生的《行途遭逢的神奸》来说,早在二〇二二年,也就是我们品牌成立的当年,我们就签下了这本书,却直到今年的九月才有机会出版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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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三年十二月,我在月初时偶然发现,我们的“友商”,另一家出版机构明室也要出版《墙》,而且他们的版本很快便要上市。到了月底,在明室发布的二〇二四年的新书预告之中,《隐墙》(没错,他们的书名与我们的略有出入)赫然在列;没过多久,到了二〇二四年三月,《隐墙》就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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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有与朋友的聊天记录为证——这个说法当然有些夸张,但也多少算是我的心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墙》是一部公版作品,而且之前从未在国内出版过;原先我们“天真”地以为我们的版本会是第一个,谁知道明室的才是第一个。而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二〇二五年,果麦也推出了另一个版本,于是我们的版本从“第一个”变为了“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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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墙》明室版(左)与果麦版(右)

可转念一想,若一部作品足够好,那多几个版本又何妨?毕竟好的公版作品多个版本同时畅销的例子比比皆是。冷静下来后,我告诉自己与同事们,其他版本的畅销,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版本一定不够好,一定卖不掉;正相反,这样一来,读者们也许会期待读到更多的版本;况且如果作品足够经典,它的翻译也有必要时常“更新”,哪怕现有的版本足够优秀,译本的推陈出新也很有必要。

但这一切前提是,新的译本必须保证质量——试想一下,若是之前的译本积攒下了很好的口碑,新的译本又太过糟糕,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读者的好感?于是,我开始转换思路:与其抓紧时间快速出版,不如耐着性子打磨内容。

而此后明室版《隐墙》的热销与热议更是让我觉得,既然有珠玉在前,我们的译本兴许可以借此势头赢得更多关注,那么好好钻研自己的译本就更有必要了。而这,也是这部作品花了这么久时间才出版的原因之一。

另:我知道还有其他译者也译出了别的版本,但不知为何却未能顺利出版,希望在不久的未来还能看到新的译本面世。

03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注意到,这本书并无译者简介,不仅纸质书上没有,而且网络上本书的详情页面中也没有。之前看到封面的设计案时,同事也曾纳闷,问我是不是漏掉了译者简介,而我,只能笑笑说,这是译者简心怡老师要求的——今年八月,就在《墙》快要进入印刷流程之时,我本想找她讨要一段能够放在封面勒口上的简介,她却说“可以不放就不放了吧”。

心怡老师就是如此低调,就像她的译文一般。

但不论是性格,还是译文,低调从不意味着不好,况且高调对于译者来说恐怕也绝非加分项——试想一下,若一部作品的译文过于抢眼,译者太过执着于发挥自己的“主体性”,也许会让一些读者觉得译者在抢作者的戏,甚至在扭曲作者的原意。

虽然低调无关好坏,但合适的译文需要搭配合适的作品。在我看来,心怡老师的译文便与这部安静的作品很契合,而她在译到书中那些写景的内容时更是有不少妙笔。

我猜心怡老师恐怕并不希望我大肆谈论作为译者的她,但还是觉得有必要简单谈一谈像她这样的译者的默默付出与辛劳,不过还是就此打住。剩下的,就留给读者在阅读时自行评判了。

04

也许,甚至想必会有读者奇怪,既然前两个简中译本的Die Wand都叫做《隐墙》,那这个新译本为什么要改叫《墙》?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德语中的Wand就只指“墙”,并不包含“隐”之意。但我还想多说几句。

我当然能理解将Die Wand译作“隐墙”的考虑,但也自有将其译成“墙”的道理:原因之一是,原书名已经足以传达本书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如实译出便已足够;原因之二是,“墙”也许是书中最为重要的意象,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应该留给读者读完后来定义,而不是我们引导读者去定义。

虽说《隐墙》之名恐怕早已深入人心,我却还是觉得有必要“冒险”做出新的尝试,因为这是新译本的意义所在,更因为这部作品值得我们这么做。

05

编辑此书时,我们以Die Wand的原版为底本,同时重点参照了Shaun Whiteside的英译本The Wall,对照原文一句一句核对了译文。哪怕某句译文读起来很顺畅,我们也会查阅原文,以求最终的译文尽量准确,尽量还原原文风格。

除去必需的审校流程,我们还额外增加了一次审稿:我们当时的实习生程霄扬也参与了此书最初的编辑工作,并且提出了一些颇具创造力的宝贵修改意见(例如书中一些与女主角关系密切的动物的代词不能机械地使用“它”,而需要拟人化),没有这些意见,这个译本不会像如今这样“完整”,在此向霄扬表示感谢!

尽管原文的一些断句与中文的断句习惯有一些不同之处,我们还是尽量尊重作者的标点选择,少做更符合中文标点用法的改动,希望以此来更准确地还原原文节奏,更细腻地反映女主角的心态变化与书写癖好。

若是遇到疑惑不解之处,我们除了查阅资料外,也会参考现有的两个译本。在此过程中我直观地感受到,再好的译本都无法做到完美无缺。明室与果麦两版虽然各有优点,却也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译文处理,例如,书中有这么一句:Ich glaube, ich nehme die Hummeln nur deshalb aus, weil ihr flaumiger Pelz mir ein winziges Säugetier vorgaukelt。这里提到了一种昆虫,Hummel,原文说它“毛茸茸的”,明室版与果麦版将其译为了“大黄蜂/黄蜂”,但黄蜂并不是毛茸茸的,经查证,Hummel一词也可指熊蜂,因此,更为合理的译法似乎为符合“毛茸茸的”这一形容的熊蜂。(当然,举出此例并不是为了说明我们的译本更胜一筹,况且一个小小的例子也说明不了什么。)

之所以在前文提及期待看到更多的译本出现,也绝不只客气一番、做做样子,而是因为这本书的翻译难度确实不小,现有的三个译本恐难无法解决所有难点。再试举一例,书中有大量动植物方面的名词,单是在提到与鹿相关的动物时,作者便用到了不少,我能查到的就有Reh,Rehebock,Wild,Bock,Hirsche,Hochwild……这些词并不好译,想要厘清它们之间的关系也绝非易事,我们的版本虽然做了一些这方面的尝试,所采取的处理办法也远非最优解。不过翻译辨析并非本文的重点,所以还是到此为止,希望有更多读者关注到这些有趣的细节,也希望后续的译本在遇到这些难题时,能给出更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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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德语原版(我们用的底本)

06

“白色的是乌鸦。”当《墙》的封面设计师郑元柏老师提醒我封面正中央的那只白色的鸟是乌鸦时,我心里想的是,其实我在第一眼看到封面时就知道了。

八月二十一日的下午,我收到了郑老师发来的封面初稿,一看到封面,我立刻给他发去了一个感叹号,而这,便足以表达我对这个封面的喜爱之情。还没等我继续往下说,他便说出了“白色的是乌鸦”,当我还在仔细琢磨封面上的细节之时,他又说道:“封面一开始可能想试下夏天的感觉的,但好像还是冬季更接近整个小说孤独、生烈、坚忍的气息,冬天氛围感觉更对一些。”

有这两句说明,其实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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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郑老师做的这一版的封面,它散发着一种完全不同于前两个简中版本封面的气质,但在我看来,又准确捕捉了整部小说的内核。值得一提的是,郑老师每次给我们做封面时都会通读书稿,而他每次在读完后选取的封面主意象,也都非常符合我们对于书稿理想封面的想象,甚至有时会超出这一想象。

封面上有许多值得注意的细节:比方说,封面用纸叫做“上质丽琦”,这是一款在视觉和触觉上都很符合这本书气质的特种纸——它自带的纹路,不论在视觉上还是在触觉上,都会给人一种“雪落无声”“大雪封山”的微妙感觉;再比方说,封面上的那只显眼的白乌鸦虽然在书中很晚才出现,但对于理解女主角甚至理解全书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所以它才会位于正中央;再比方说,白乌鸦的画风与其他乌鸦/鸟儿的画风截然不同——白乌鸦是具象的,而其他乌鸦/鸟儿是抽象的,模糊的,这种对比有着极强的隐喻意味;再比方说,整个封面“大胆使用了绿色”,而绿色的含义不言而喻……

细节越多,可供解读的空间就越大。

就仿佛这样的封面能张口说话,殷切地期待着与不同的读者进行有趣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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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英译本(我们编辑时参照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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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是“惊奇·外国文学”系列的第八本,这个系列虽冠以“文学”之名,实则专出小说,涵盖了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集,前七本分别是《激情耗尽》《孤独的义务》《光之护卫》《佐丽》《那些我们无法对所爱之人诉说的事》《夜晚的游戏》《似爱而非》,它们有个共同点,都是国内的首个译本,《墙》则成了该系列迄今为止唯一的例外,但这也说明,哪怕这部作品并非首个译本,我们也对它偏爱有加、满怀期待。此外,“女性书写”是这一系列的一条主线,而《墙》也堪称“女性书写”的典范。

这一系列的封面均由郑元柏老师设计,开本统一(130mm*190mm),篇幅适中(全在150至350页之间,多为一两百页),小巧便携(大部分背包/挎包/提包可装下,单手握持阅读时负担较轻,且易于摊开与翻阅),皆为单封(没有护封与腰封,免去你不知如何处理它们的烦恼),非常适合作为纸质书来阅读,欢迎各位读者上手感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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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版一次)的内文用纸为舒瞳护眼纸,与我们年初出版的《书的形式》所用的是同一款纸,顾名思义,它的确有护眼之效(蓝光较少)。

封面与内文都是顺纹印刷,翻阅手感更为顺滑。

内文部分做了标点悬挂(我们近期出版的不少作品都设置了标点悬挂,希望让版面看起来更加清爽,有些细心的读者可能早已注意到)。

版心的排布较为靠里,边缘的留白较多,与我们通常的版心设计有所不同。问了排版老师(我们的负责人周老师)为何这么做,他给出了三个原因:其一,这一次的版心参考了《书的形式》里面提到的古典版心;其二,充足的留白给读者留足了做笔记的空间(似乎对爱做笔记的朋友们而言是一大福音?);其三,若是受到了书中女主角的鼓励,不妨像她一样,拿起笔来,利用这一留白,在“生活的空隙”中写下自己的感悟,确证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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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做这本书呢?

答案,其实全在这篇闲笔,全在这本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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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2026 100位编辑的年度之书·北京

I prefer: Editors'Picks for Books of the Year

开展时间:2027.01.07

地点:北京确定,场地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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