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生死不在江湖(8/9)

赵经理一张一张看完,没有说真假。

“这些,”他说,“都是?”

“都是。”年纪大的那个说,“群众的反应很不好。这个人的群众基础,基本上没有了。”

赵经理把纸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

“行。”他说,“这些材料留下。不要跟别人说。”

“明白。”

“我出去一趟。”

他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大衣披上,又拿起帽子戴好。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一响,灯就亮一段,走到下一段,前一盏又灭了。

车停在楼门口。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他坐进去,把纸袋放在腿上。

“去医院。”

医院在东城,车开了二十来分钟。

病房在八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走到最里头那间,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他,立刻站直了。

“赵经理。”

“都在?”赵副经理问。

“都在。”

他推门进去。

病房不小,里面四五个人围着床边,一个在剥橘子,一个端着水杯,一个拿着勺子。

田壮躺在床上,一条胳膊吊着,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发白,但精神还算好。

看见赵副经理进来,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赵经理。”

“去,去,都出去。”赵副经理摆了摆手,“我和田处谈点工作上的事,你们先回避一下。”

几个人立刻往外走,走得很快,门带上以后,走廊里的脚步声也远了。

赵副经理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田处。”他叫了一声。

“赵经理。”田壮想撑着坐起来,“我这不能起来,我给您敬个礼。”

“免了吧。”赵副经理说,“今天来,是给你传达一个指示精神。也是经理的意思。”

田壮看着他。

“这个事,”赵副经理说,“咱们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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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田壮说,“赵经理,他把我砍了。”

“知道你伤得很重。”赵副经理说,“我跟经理经过了一次研究。考虑到大局,考虑到维稳,也考虑到你这次这个恶性事件,对我局有所抹黑,不适宜再去追捕了。”

“不追捕了?”

“而且,”赵副经理说,“也有人说话了。”

“谁说话了?”

“具体是哪位领导打的电话,我还不太知道。”赵副经理说,“是经理通知我的。经理的意思,希望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田壮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握紧了。

“什么叫大事化小?”他终于说,“我是二处的处长。他把我砍了,就这么没事了?”

“你有什么思想情绪?”赵经理问,“还是有什么不同意的?”

“我肯定不同意。”田壮说,“赵经理,怎么的我也不能同意。打我不能白打。”

“那边说了,给你做赔偿。”

“赔偿我不要。”田壮说,“我不缺钱。”

“知道你不缺钱。”赵经理说,“那你什么意思?”

田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赵副经理把公文包打开,抽出那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纸拿出来,往床头柜上一放。

“你自己看看。”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田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纸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翻到第五张,他的呼吸变重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

“你问我?”赵副经理说,“你这是什么群众基础?你看看你做过这些事。我告诉你,苏经理很不高兴。希望你好自为之。”

田壮把纸放下,没有说话。

“这样吧。”赵副 经理说,“我没法替你做主。那边给你做点些许赔偿,也不要再追究了。多大的事。经理也说了,只要你同意,这些事既往不咎,以后让你改正。但如果你不同意,你以为你这个工作干得很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田壮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一头在闪,一闪一闪。

“赔我多少钱?”他终于问。

“你想要多少?”

“一百万。”

赵副经理没有立刻答话。他把纸一张一张收起来,重新装回袋子里。

“可以。”他说,“我帮你沟通沟通。”

“一百万,一分不能少。”

“他不可能就这样给你这么多。”赵副经理说,“即使给你,你也不能要。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田壮笑了一下,笑得很干,“赵经理,我这胳膊是原则砍的?”

“分几次给,我就不管了。”赵副经理说,“这个事,就这么撂下来。”

他站起来,把袋子夹回腋下。

“但我跟你说一句。”田壮说,“这个事撂下来,我跟他的仇可没完。我还得找他。”

“那是之后的话了。”赵副经理说,“你真找到他的把柄,找到他的事,你可以去收拾他。这不是我管,那是你自己的分寸。”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跟谁也不能说。知不知道?到时候要问你,包括专案组查你,你就说你自己想开了。确实没发生什么大的矛盾。枪也没丢。”

“枪没丢。”田壮说。

“对,枪也没丢。”赵副经理说,“就这么着吧,我回去了。”

赵经理回到单位,直接上了楼,把电话打给了在家中的苏经理。

“领导。”

“办妥了?”

“办妥了。”赵经理说,“他要一百万,作为赔偿。”

“一百万?”老文重复了一遍。

“是。”

“他答应了?”

“答应了。”赵经理说,“这个事,他说放下了。”

“放下就好。”老文说,“回头我让人去看看他。对任何人不要提起,不要再说了。包括他那边,就说他自己想开了,跟你我都没有关系。”

“我明白,经理。”赵副经理说,“我一句话都没多讲。”

“好。”老文说,“就这样。”电话挂了。

客厅里,勇哥已经抽到第三支烟了。听见书房门响,他把烟按灭,站起来。

老文走出来,眼镜已经摘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些。

“小勇。”

“老叔。”

“叫你朋友拿一百万。”老文说,“这个事,拉倒了。”后续点击:金昔——专栏——加代——社会大哥天花板(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