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帖就是王羲之的草书《十七帖》,但这帖并非王羲之所写,而是后人将他十四年间书写的十七封书信整合而成的,所以它其实就不是一件“作品”,东晋永和三年到升平五年,前后十四年,王羲之写给益州刺史周抚的一批书信,被后人收拾到一起,装成一卷。

因为卷首那封信开头是“十七日”三个字,就叫了《十七帖》。通行本大约二十九封。这个数字历来有出入,有人按十七篇算,有人按二十九帖算,看的是不同时代的著录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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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卷被历代称为“书中龙象”的草书范本,原迹早在千年之前就散失了,今天能见到的,全是石头上的刻痕,和从石头上拓下来的纸。所以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是宋期间的拓本。

信里写的东西,实在琐碎得很,盐井出盐多少、火井能不能煮饭,他好奇;邛地的竹杖收到了,专门去信道谢;周抚七十岁,他写贺信;朋友的儿子要婚配,他惦记着;还有问病、问行程、问家里女眷安不安。没有一句是为“书法”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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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重点的不是内容了,而是这帖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笔法和章法。初学者最容易走的一条弯路,是把草书当成“写得快的行书”。

楷书写快了成行书,行书写快了自然就是草书——这个类推听起来顺,其实错得厉害。草书有一整套自己的符号:某个偏旁缩成一点,某个部件换成一道转折,都有约定。不认这套符号,写得再快也只是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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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帖》最值钱的地方就在这儿:它把“快”和“认得出”同时做到了。狂草可以放开,一笔下去连三四个字,气势是够了,读的人却要猜。这一卷不这么干,字字分明,省得有分寸,变不越矩。它是今草里“可识度”的那条基准线。你临它,学的不是潇洒,是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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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世的拓本不少,唐刻的冯铨本一向被认为最完整,字口清楚;三井本也是馆本里品相极好的;上野本、吴继仕跋本各有所长。

还有一个内行才留意的门道:卷末题记里有“僧权”二字,这两个字越完整,说明拓得越早,纸越靠前。至于我个人更愿意推荐的,是带文徵明朱笔释文的那种宋拓——边上有人用小楷把草字一个个注出来,初学时省下的力气不是一点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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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功先生讲过一句话,临刻本要有“透过刀痕见笔痕”的本事。刻工用刀,是直上直下的;写的人用笔,是提按使转的。刀把圆转削成了方折,把牵丝刻断成两截,你若照着刻痕描,写出来的字就有棱有角、干干净净,像美术字,不像晋人的手。

所以真要下功夫,最好找《远宦帖》《游目帖》的唐摹墨迹放在旁边对着看——同一路笔法,一个经过刀,一个还是墨,看多了,刀底下那层笔意才浮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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