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中后期,在淮安,吴承恩把民间传说、佛道故事和世情人心揉进一部神魔小说。到了《西游记》第27回,白骨精被孙悟空打死后,尸骨上出现“白骨夫人”四字。问题也由此留下:既然称作夫人,她究竟嫁给了谁?
答案并不复杂,却常被后人想得太远。原著没有写白骨精有丈夫,也没有交代她曾经嫁给哪位妖王。“白骨夫人”更像是她为自己立下的名号,或者说,是白骨精修炼成妖后使用的尊称,并不是一张能够对应到具体人物的婚姻凭证。
古代称谓里的“夫人”,未必只表示某人的妻子。它可以是对贵妇、女神、女妖的敬称,也可以是带有身份意味的封号。书中一些妖怪自称大王,女妖称夫人,重在显示地位和气势。白骨精以白骨为形,以夫人为号,恰好说明她并不愿把自己写成一只普通山野精怪。
更值得注意的是,白骨精从未用丈夫的势力来吓唬唐僧师徒。她每次出现,都依靠自己的变化和算计。第一次,她变作年轻女子;第二次,她变作老妇;第三次,又变成老翁。三个身份彼此相连,目的只有一个:让唐僧相信孙悟空滥杀无辜。
她看准了唐僧的软肋。唐僧信奉慈悲,最怕无故伤人;孙悟空却能从气息和变化中识破妖邪。两个人看到的不是同一件事,矛盾自然越积越深。白骨精没有正面斗法,而是把师徒之间原本存在的疑虑放大,这才是她真正厉害的地方。
“师父,眼前并非凡人。”孙悟空这样提醒。唐僧却回答:“你若再伤无辜,为师不能不管。”几句对话,写出了双方的立场,也写出了白骨精的机会。她不必胜过孙悟空,只要让唐僧暂时不再相信孙悟空,便已经取得主动。
有人把白骨夫人与黄袍怪联系起来,原因主要来自两个情节的相邻:黄袍怪身边有狐妖,白骨精又曾有手下。再加上黄袍怪与披香殿侍女、百花羞公主之间的前缘,便有人推测白骨精可能就是那位女子的白骨化身。
这个说法在情节上并不成立。黄袍怪的前身是天界奎木狼,披香殿侍女转世为百花羞,二人的关系有明确叙述;白骨精则是另一回书中的妖怪,活动地点、身份来历和故事线索都没有与黄袍怪连接。狐妖的出现,也不能证明她属于白骨精,更不能证明黄袍怪曾经迎娶白骨精。
说到底,白骨夫人不是“谁的夫人”,而是白骨精自己的名号。她没有依靠夫君建立身份,也没有借助家族撑腰。她凭借变化、话术和对人性的判断,在荒山野岭里制造出一场又一场危局。这个称呼越神秘,越能衬出她独立成妖的形象。
白骨精的失败,同样不是因为没有丈夫相助。她误判的是师徒关系。她以为唐僧一旦动怒,孙悟空便会被逐走;她也以为猪八戒和沙和尚会各自保身。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之后,仍然牵挂唐僧安危,这种关系并非几句挑拨就能彻底割断。
遗憾的是,唐僧当时只能看到孙悟空打死“凡人”的表面事实,看不到妖怪藏在变化背后的真相。紧箍咒因此成为师徒冲突最直接的爆发点。白骨精被打死,孙悟空也被逐走,表面上妖怪输了,师徒之间却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裂痕。
吴承恩没有给白骨精安排丈夫,反而让她以一具白骨和一个称号留在书中。这样处理并非遗漏,而是有意保留神秘感。她是谁的夫人,原著没有答案;可以确定的是,她只是白骨精,也是白骨夫人。把她硬说成黄袍怪的夫人,便超出了小说本身能够提供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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