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311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俗话说,一码归一码。
可二战结束八十多年了,德国有一桩事,偏偏是两码事绑在了一起:对受害者,要一份一份地核;对当年穿上德军军装、后来受了伤的人,却只看一条,伤是不是服役时落下的。
于是到今天,还有人在按月领这笔钱,其中有外国人,有些人当年站在纳粹一边。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德国这笔钱的根子到底在哪部法里~
一份西班牙老兵的名单
2015年,德国左翼党议员安德烈·洪科向政府递了一份书面质询。政府的回复让不少人吃惊:德国仍在向西班牙“蓝色师团”的幸存者和家属发放抚恤。
蓝色师团是什么?1941年到1943年,佛朗哥政权组织西班牙志愿者开赴东线,跟着德军打苏联。德国政府自己的说法是,前后有四万七千名西班牙志愿者去了东线。其中约两万两千人被打死、受伤或者失踪。
回复里列了一张清单:41名在战场上受伤的老兵,8名已故老兵的遗孀,还有1名志愿者留下的孤儿。一年合计107352欧元。
德国政府的说法是,这批志愿者是按希特勒和佛朗哥之间的一项协议去打仗的,据德国政府说,那项协议是一桩交易的一部分,交换的是佛朗哥在1939年赢得内战后没有很快加入战争。向蓝色师团老兵付抚恤,依据的是1962年佛朗哥政府与联邦德国签的协议。洪科说,这是一起丑闻:这些人当年自愿加入,与德军一道在东欧打灭绝战争,如今还在领德国纳税人的钱,而那么多战争受害者还在等一个正当的赔偿。
1950年那部法,写的是“伤”
这笔钱的根子,在联邦德国1950年通过的《联邦抚恤法》。
这部法的逻辑很简单:只要当事人是因为服役受了伤,落下了残疾,国家就给抚恤。它问的是人身上有没有伤,不问他当年站在哪一边。
这个门槛压得很低。德国媒体调查发现,这部法让前武装党卫军成员和国防军士兵都有了领抚恤的资格。
更要紧的是,这部法对外国人也不设限。那些自愿加入武装党卫军、在德军旗下打仗的外国人,只要是在服役中受的伤,同样能领。
FragDenStaat的调查提到,这些外国武装党卫军部队在各自的国家里,参与过迫害犹太人和围剿游击队的行动。这笔抚恤的受益人里,就有他们当年的成员。
说到这儿得先纠正一个说法。有人把这些人叫做二战雇佣兵。可蓝色师团的人是由本国政府组织、与德国达成协议去的,别的国家的武装党卫军志愿者,也多是自己报名加入德国人的队伍。把他们叫雇佣兵,容易让人误以为这笔钱是在付当年的工钱。它付的是受伤。
1998年补上的那一条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个问题才被更多人知道。
德国联邦议院在1998年决定补一道口子:凡是违反人道和法治原则的人,可以拒绝给他发抚恤。
口子补上了,怎么用又是另一回事。法律并没有规定,只要志愿加入武装党卫军就一定取消资格。志愿加入,只是个线索,还得查清他个人做过什么。
同一年的12月,联邦社会法院还判过一桩案子:身体伤残的外籍武装党卫军成员,和德国籍的成员一样,可以按《联邦抚恤法》领待遇。法院把他们和另一类人分开看:那些在德国盟国军队里、与德军并肩作战的外国人,适用的是另一套处理办法。
研究这个问题的历史学家斯特凡·克莱姆普,把1998年那条规定叫做遮羞布。他的意思是,条文是有的,实际几乎没人去用。一家德国政治评论网站统计,这项规定通过以来,一共只排除了99个人。
今天还有多少人在领
具体数字不好说,因为各家统计的口径并不一样。
美国的西蒙·维森塔尔中心曾在2016年11月公布过七万多个名字,认为可以考虑逐个审查是否取消抚恤。而到2019年2月,一份报道称,住在国外、按这部法领钱的有2033人,其中有前武装党卫军成员,也有协助纳粹者的遗孀,每月合计787740欧元。当时比利时有18人,瑞士有49人。比利时议会后来要求德国停止支付。
德国政府在答复议会质询时还说过,这部法由各州负责执行,联邦政府并不清楚领钱的人里,有多少当年是自愿加入武装党卫军的。
九十年代中期的数字更大。当时德国一年付出的抚恤金大约130亿马克,历史学家估计,其中约百分之五,也就是六亿多马克,流向了涉嫌犯下战争罪行的人。
2023年12月的数字是:德国国内有7648人,国外有657人在领抚恤,据报道,国外这657人一年的花费在500万欧元上下,按后面说的平均每人每年约7000欧元粗算,也对得上。
这两组数字不能直接对着比。前一组指的是国外居民中领钱的人,后一组分了国内和国外,统计口径不同。
德国媒体FragDenStaat向各地抚恤机构逐一询问,在国外领钱的几百人里,至少有4个前武装党卫军成员能够确认,其中两人在荷兰。
国外这几百人里,既有现在住在国外的德国人,也有外国的纳粹协助者,不能一概而论。
每个人领多少?每月从164欧元到1055欧元不等,免税,在国外领钱的人,平均一年约7000欧元。有的人,一领就是七十多年。
按专家估算,在领钱的人当中,大约百分之五是涉嫌犯下战争罪行的。这是估算,不是判决,数字只能当一个提示。
另一边没人排队
还有一件事,让这笔钱格外扎眼。
FragDenStaat的调查提到,大屠杀的幸存者里,不少人始终没有拿到任何赔偿,而前武装党卫军成员和协助纳粹的人,在整个欧洲都能领到这份额外的抚恤。
前绿党议员、现任德以协会主席的福尔克尔·贝克说,没人认真想过要把这件事了结。
老达子说
法是1950年订的,协议是1962年签的,法院判过,机构也是照章办事。
可是一部只问伤、不问立场的法,用了七十多年,回过头看,就成了一个没人想动的口子。钱不算多,国外领钱的人平均一年七千欧元上下,难的是这个口子要不要堵,谁来堵,以什么理由堵。
合法,不等于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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